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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念真出了祖父的屋子,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有些不甘。
她又从怀里又掏出那一封笺纸看起来。
那笺纸上面写的是她那首欲翻红叶裁新句的小诗。后面却有人回了另一首小诗,字迹工整端健,显然颇擅书法。
“一片红叶锁深秋,相思作赋断肠柔。”
蔡念真低吟了一句,将那笺纸贴在心口,轻声自语道:“王笑,你分明是喜欢我的”
她低着头思量良久,想到秦小竺平常的作派,再想到王笑后来对自己的避之唯恐不急,恍惚明白了什么。
“野丫头,你使得好手段是吧?谁不会似的。”
蔡念真思虑良久,接着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次日,天光大亮。
王笑从秦成业屋中出来,打了个哈欠。
连着两夜未眠,困是真困,如今一切计定,他打算捉紧时间补个觉。
但他想了想,又先唤人去把夏向维找来。
接着他又去秦小竺院里看了一眼,才一路打着哈欠往前边自己的客院走去。
才到门口,便见夏向维正好过来。
两人说着话,一起进了屋。
“秦成业答应了我走之后,你和刘一口留在锦州,再替我写封信给张永年”
夏向维颇有些无奈:“老师这是将学生当成书使,却不发俸银。”
“你的幽默感过头了。”
“是,学生知错。”
王笑打开窗子看了看,又吩咐亲卫把好门,方才对夏向维吩咐道:“到时候你全力辅助刘一口,锦州城秦成业安排秦守仁守着,应是无虑。但”
王笑眼中闪过些凛然之意,郑重道:“我对宁远的蔡家祯不放心。”
“老师是担心蔡家祯是另一个杜泽志?”
“不错,此事我已有布置,刘一口是武夫,记不得太多。具体如何行事我交待给你,且听好”
良久。
夏向维拱手应了一句:“是,学生明白了。”
“此事重大,你细心办。”王笑又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道:“去吧。”
夏向维却还不走,看了王笑的桌面一眼,忽然问道:“那封纸,老师看到了?”
“什么纸?”王笑微微皱眉,道:“这院子秦家的下人来来回回,重要的书别放过来。”
“是上次那张写着诗的彩笺,老师随手夹在邸报里的。”
王笑便无所谓地“哦”了一声,转进后厢房。
夏向维却是跟上来,啰啰嗦嗦地道:“学生不是替老师处理书吗?你说不重要的事,比如,给陛下的贺表、奏报等书可以交给何大人替写”
王笑道:“你记错了。我是说这些很重要,所以才给何伯雍替写。唔,他写得如何?你可有仔细审查?”
“写得很好,上元节前每三日一封贺表。之后的补天节、填仓节也皆有贺表。陛下还夸老师有心。”
“嗯。”王笑昏昏欲睡。
“但就是,那张笺纸放在邸报里,学生疏忽了。”夏向维道:“上面的诗,是何大人写的那诗很一般,绝对不是学生的水平。学生”
“出去,没功夫听你说这些屁事。”
王笑稍稍想了想,记不清自己把那张笺纸放哪了。
看,蔡念真非要送给自己,现在弄丢了吧。
他也不在意,和衣往被子上一躺,呼呼大睡起来。
这一觉也并未睡多久,不到中午,便听得城中军鼓声大作,他便翻起身,领着护卫匆匆出了院子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衣柜的门缓缓被推开,蔡念真悄悄爬出来。
她本来画了个很是精致的妆容,此时却全被泪水糊了。
院子外的护卫也已被王笑带走,她一路跑出去,一直到无人处才倚着树杆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哭着哭着,蔡念真忽然想到什么,从怀中掏出那张笺纸看也不看便撕成碎片,丢在地上。接着,她很是嫌恶的踩了两脚。
“糟老头子真恶心呜呜呜”
也不知哭了多久,蔡念真抹了泪,起身往自己院子走去。
路过一个亭子时,忽听秦家两个姑嫂正坐在那一边纳鞋一边议论着什么。
“我还以为那位侯爷昨夜是在小竺屋里过的夜”
蔡念真身子又是一颤。
我在你屋里等了大半夜,你竟是跑到野丫头那去了
“你们说什么?他们一起过了夜?!”蔡念真连忙赶过去喝问道。
“哎哟,是念真啊,一惊一乍的。你听劈岔了。我们是说侯爷在爹的屋里聊了一夜。这一老一少的也不知谈了什么,怕是又要打仗喽”
蔡念真冷笑两声,摇了摇头,只是不信。
她转过身,踉踉跄跄走去。
她身后两个秦家姑嫂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这丫头片子这是喝了几斤呐?”
是夜。
有人在校场点兵,火把映着恺甲,马蹄铁刨着少土,三万余铁骑扬刀大喝,威势振天。
也有人在屋中低哭,泪染朱砂,柔肠寸断。
男儿志气在万里山河,铁马金戈。女儿情思空付,咽泪凝噎。
锦州城一道一道城门缓缓提起,关宁铁骑缓缓向城外驰去
小楼上,有人缓缓道:“祖父,孙女打探到一个重要的消息,怀远侯安排了后手要对付父亲。”
蔡通禹负手而立,目泛沉思。
良久,蔡通禹点了点头,轻声问道:“好孩子,你做得很好。还哭什么?”
“呜呜秦小竺抢了孙女的东西”
“是啊,秦家抢的我们蔡家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第484章 出城战
小凌河与女儿河汇流在一起,两河之间形成一片三角区域。楚朝在此凭辽时锦州古城建立广宁中屯卫,仗地利而守。
但附近松山、塔山、杏山之上的几座小山城两年前皆已陷落,能与锦州互为犄角的唯有宁远。
这一夜,锦州城外营火点点。
绿营军对城池的包围之势已形成,四万余人围而不攻,隔绝了这座孤城。
小凌河畔,正红旗大帐。
阿礼达看着地图思考着什么。
他的全名叫爱新觉罗阿礼达。他的曾祖父是努尔哈赤,他的祖父是代善。代善曾与汗位仅有一步之遥。
代善是努尔哈赤原配大福晋佟佳氏所生,很早就开始内佐国政、外统重兵。被赐号“古英巴图鲁”,在其兄长褚英身死后,被努尔哈赤明确立为汗位继承人。
如果一切顺利,阿礼达如今或许还可以有染指皇位的野心,可惜,他祖父代善不争气。
代善先是与自己的继母,即莽古尔泰的生母富察氏关系暧昧。后金从界凡迁居萨尔浒时,他又与努尔哈赤索要良宅。接着,他又听信继妻的言语,一心要弄死前妻留下的儿子硕讬如是种种,终于惹得努尔哈赤大怒,罢黜了他的嗣位。
若不是代善反应快,亲手杀了自己一直宠爱的继妻,哭求努尔哈赤的原谅,只怕还要如诸英般身死名裂。
阿礼达的父亲萨哈廉便就是代善这位继妻所生,萨哈廉是代善第三子,早年受宠,又曾与代善一起拥立皇太极,赢得皇太极信任,本来再弄个世袭罔替的铁帽子亲王也不是问题。
可惜,阿礼达这个父亲也不争气,早早就病死了
阿礼达想到这些事,很有些无奈。
他如今受袭为郡王,但往后的功业却只能自己挣了。
此次兵围锦州,按既定战略是拿不到什么大功劳的。
锦州城内的秦成业是个缩头乌龟,定是不敢出战。而高墙坚城,强攻又损失颇大。依然只能围而不攻。
但阿礼达不甘心,有心要立上一功。他思考良久后便有了计较。招过亲卫吩咐道:“带一支人去宁远,给蔡家祯去信劝降”
“喳!”
做完这件事,阿礼达方才看着远处的锦州城冷笑了一声,卸了甲歇下。
“一群龟孙,想冷落爷?等着看爷将这桩差事办成大功劳。”
帐外星光点点,帐内的大汉沉睡中呼吸声如雷。
时至丑时。
“轰!”
突然有炮声响起
接着,营帐外有惊呼声喊道:“袭营!楚军袭营!”
阿礼达猛然翻身惊起,眼神中带着不可置信。
“窝囊废居然也敢袭营?!”
炮弹在远处炸开一团又一团火光,现出一具一具挣扎着身影。
惊马跃起,又消失在黑暗中。只余下惨烈呼叫和马蹄声,鬼哭狼嚎陡然生起。
阿礼达目光落去,只见绿营帐篷中一片混乱。
他张了张嘴,不自禁地问了一句:“他们的火炮怎么能打这么远?”
火晚明灭,小凌河畔一座座营帐如连绵的群山。
锦州城门大开,一列列骑兵策马奔出。
秦山湖提着大刀,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混着的淡淡硝味,他只觉心潮澎湃。
战火与杀戮激得他脑边的血管突突的脉动着,满腔的杀意涌上来,让他想喊些什么。
“杀奴!抢了大玉儿!”秦山湖咆哮道。
“哈哈哈哈。”秦山泊兴奋地高呼一声,喝道:“抢大玉儿!”
“杀!抢大玉儿”
马蹄如雷。
“轰轰”
地面似都在颤抖。
秦成业面沉如水,狠狠挥下手中的令旗。
军鼓声中,三万铁骑出了城门便散开,在奔跑中结成大鱼鳞阵。
先头前锋骑兵犹不豫便撞向绿营军的阵营,要将绿营割裂开来
杨承德还在披甲。
他原本是楚将,任抚顺游击,兵败被俘后投降。等今年绿营组建,他便在这一营任参将。
杨承德虽布置了人马守营,却并不认为今夜秦成业会出城袭营。
锦州城也不是围了一次两次了,秦成业没有弃坚城不守而选择野战的道理。
就算突围冲出去,又还能去哪里?
何况自己这边围城不过一日,意图尚不明确,秦成业必要求稳。
但没想到,他竟是出来了。
“快!列阵!守住!”杨承德大喊道:“让左右的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