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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李先生一样的看法。”唐芊芊应道。
唐中元讥笑一声,道:“你耍得了老三,耍不了而公,有什么主意拿出来吧,别绕圈子。”
唐芊芊低下头,缓缓道:“我们不说,义父也了解当前的形势。今日单独留下李先生,是想让他再写一篇檄,劝告楚帝投降吧?哪怕楚帝不投降,也可能会求着义父议和。”
“叫朕父皇。”
“是,若让孩儿猜,父皇想要楚帝给些钱粮,并且愿意承认我大瑞朝的正统名份。如此,骑虎难下之局便也解了。”
“不错,你比你兄长们聪明。”
“不是孩儿聪明。”唐芊芊道:“是我在京城有耳目今日,我收到陈圆圆给我写的书信,信上说,楚帝确实有议和之意。”
唐中元目光一凝,放下手中的书,缓缓道:“五百万两银子、三百万石粮食。少于这个数,老子朕打下燕京。”
“莫说五百万两,楚帝连五百两都拿不出来。他为人孤傲,也不愿亲口承认我瑞朝名份。”
“那你告诉他,没什么好谈的,兵戎相见罢了。”
“他的意思是,割晋地给父皇,宣城、大同、延庆、安保尽数奉上,两国以居庸关长城为界,对了,长城也是我们的。”
“朕不需要他割让。”
唐芊芊道:“但孩儿觉得,这反正是秘谈,空口无凭,我们先把宣大骗到手也好。回头俯瞰中原,想打京城就打,他能奈我何?
至于楚帝,他也是没办法了,两线临敌,他为的必是收缩兵马固守京师。我们占了居庸关,进可退、退可守。只等着看建奴打不打楚京
奴酋若敢攻楚京,我们随时出兵,曰大义之名,实坐收渔翁之利;奴酋若不出兵,我们以太行天险为凭,巩固山西,看谁撑得过谁;奴酋若是退兵,我们派一支劲旅追击,到时天下人只道是我们击退建奴,则万民归心。如此再顺势取楚京,还不必担心腹背受敌,则大业可期。”
唐芊芊一席话毕,唐节慨然应道:“好!”
好不好的,反正比现在就收手来得好。
他大步向前两步,抱拳道:“儿臣愿领这一支劲旅,退击东虏,攻克楚京,为父皇荡平中原!”
唐中元面沉如水,又问道:“粮草已不多,若我们撑不过东虏又如何?”
“我们难,建奴却是急。我得到京城信报,楚朝怀远侯已率领关宁铁骑突入建奴腹地,大肆破坏、焚毁福陵”
唐芊芊话到这里,声音压不住的微微一颤
唐中元目光一凝,突然问道:“朕问你,你提此方略,不惜欺瞒你亲生父亲,为的是公心,还是私心?”
唐芊芊一愣,低着头不敢答。
良久。
唐中元笑了笑,道:“是啊,谁没有私心?朕让吴阎王领一路大军沿黄河伐中原,切断楚帝南逃之路。他却进展缓慢,因他的私心是想保存实力。
因此,朕便派孟九去当他这一种大军的监军。因为孟九的私心是灭亡楚朝,擒杀周缵。”
他说着,转头指了指李柏帛,道:“柏帛的私心是要匡扶天下,青史留意,万世颂赞。”
“臣”
唐中元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唐节,道:“老三的私心要打仗立功可能还不止。”
“儿臣”
“都不必多说,朕都明白。”唐中元道,“朕不怕你们有私心。有私心,朕才可以用你们。但别和朕说一套做一套。想要什么,先说好,莫等临头变卦,误己误人!”
话到这里,他在案一拍,抬起手指着唐芊芊。
“想要的是什么,趁早说,过时不候。”
眼中一片凛然,不怒自威。
唐芊芊头埋得更低,肩膀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孩儿想要想要楚朝这个驸马,怀远侯王笑”
第537章 不孝女
京城,乾清宫。
“陛下,淳宁公主求见。”
延光帝闻言皱了皱眉,看了眼过来通报的太监刘安,眼神有些不悦。
他想了想还是应道:“允。”
他正在亲笔写一封诏书,竟是不用人磨墨,写了几句之后便自己拿着墨石研磨,神情似有些纠结。
过了一会,淳宁进了殿,行了个万福。
“儿臣拜见父皇。”
延光帝转头看了一眼,父女俩也不熟悉,一时便也没什么闲话。
好一会,淳宁先开口道:“父皇憔悴了。”
“嗯。”延光帝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朕听说你平时都在练字、看书,你那字帖朕也看了,颜真卿的祭侄稿,好啊,回头改一改,祭夫、祭父都很方便。”
殿边随侍的太监面色微微一变,心道你陛下又这样了。
淳宁神色一敛,行了个万福,道:“父皇乃人君,当此形势,还请勿作此悲观之论。”
“当此形势?你果然还是为了这事来的。朕还当你真是来探望你父亲。”延光帝脸上忽然便有了怒色,叱道:“知道自己在掺合什么吗?”
淳宁也不想再绕弯子,跪倒在地,道:“蓟镇战事不利,请父皇调宣大兵马回援”
“啪”的一声,延光帝手中的毛笔重重掷在淳宁面前。
墨滴飞溅,落在淳宁的裙摆上。
“成何体统?这是你该说话吗?!”
话到这里,延光帝微微眯了眯眼,语锋一变,冷冷道:“朕知道了,王笑去辽东前找过你。你们是朕的好女儿、好女婿啊,聚在一起不干别的,一心为朕的国事操劳。”
“蓟镇防线一日三溃,京城人心惶惶,形势迫在眉睫,还请父皇速决。”
延光帝冷哼一声,淡淡道:“建奴入塞是为劫掠,唐逆却是要颠覆朕的江山。孰轻孰重你既然分不清楚,身为公主便不该跑来胡说。”
淳宁叩首,道:“建奴若只为劫掠,凭其骑兵之利,早已掠地千里。又岂会盘桓蓟镇与张永年打硬仗?奴酋狼视京城之心已昭,此破家灭国之大厄,不可等闲视之。”
“小女子懂什么?这不是你该管的事,退下去!”
“父皇心里其实明白的吧?东有外虏、西有内寇,两边都守,两边都守不住的。唯今之计,当放弃宣大,调其兵马固守京城。放开战场,让东虏与西寇直面相见,父皇再下诏安抚唐逆,驱虎吞狼如此以缓危局,方有一线生机。”
“不错,缓危局,而非解危局。”延光帝讥道:“缓了之后呢?你是让朕把牙齿、爪子拨光,把自己像一团肉一样放在案板上,看谁来吞下;你是让朕盔甲都卸下来,光着身子站在他们面前看谁来欺凌霸占;你是让朕把面皮都剥掉,跪在战场边看唐中元与皇太极谁更强,谁就能肆意踩踏朕;就为了多活一刻?朕告诉你,朕绝不受此等大辱。朕便是死,也是这大楚的堂堂一国之君!”
淳宁道:“但我们可以逼退建奴”
“呵。”延光帝冷笑了一下,“然后呢?把江山拱手让给唐中元?”
淳宁微微一滞。
她还待开口,延光帝又喝道:“够了!退下去!”
“女儿不退,女儿愿死谏父皇。”
“谏?那朕问你,这些话,是谁跟你说的?”
淳宁低头不应。
延光帝神色愈发冰冷,道:“别以为朕不知道,左经纶、卞修远、高成益这些人聚在周衍身边,串连他们的就是你和你夫家,怎么?朕还没死,他们便开始想要这拥立之功了?”
他愈说愈怒,抬手指着淳宁。
“朕生你这个女儿,看似乖巧,实则包藏祸心。你为了让胞弟上位,用尽心机,让你夫婿到辽东抢兵权,又让王家在京城上窜下跳,在朝野结党弄权,甚至还敢伸手到胶东,弄得一片乌烟瘴气!”
“朕不是没给过你们机会,任命王笑去辽东,朕盼着他能御敌于国门之外。为了保境安民,朕忍了你们。换来的是什么?蓟辽一溃千里!数万百姓惨遭建奴屠戮!”
“来,你告诉朕,你们齐王一党,对不对得起朕的信任?!”
淳宁抬起头,看着延光帝,已然红了眼眶。
延光帝道:“怎么?现在你这个齐王一党的首脑人物终于肯从幕后站出来,还要在朕面前演什么好女儿不成?”
“京城的兵马、钱粮都握在王笑手上,神枢营、神机营、锦衣卫,昆党、浙党,再加上齐王治疫的名望呵,满朝武怕是巴不得齐王早点上位吧?死谏?你不如直接向朕兵谏?!”
淳宁喃喃道:“儿臣不是这样的”
延光帝拿起桌上自己写就的诏书,摔在淳宁面前!
“不是这样?你自己说是不是因为朕写了这封诏书,你才紧巴巴跑过来?连朕身边你都敢安插眼线!”
淳宁低头看去,只见那诏书上写的果然是要立皇长孙周昱为储君。
“朕以凉德,嗣守祖宗大业,宵肝忧勤,图臻至治,然民生日蹙,边衅大开上辜先帝托付,下负天下万民,夙夜思维,不胜追悔。方新立业未就,所期中兴端属后贤。皇长孙昱,聪明仁孝,令德天成,可立为皇太孙,所司具礼,以时册命。”
这一封册立诏书,却是以遗诏的口吻写就。
她这个父皇,竟已有死国之念。
他忧劳了一辈子,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纵使知道周昱不过是个在郑元化的控制之下孩子,最后还是只能无可奈何地将社稷交出去
思及至此,淳宁能体会到她父皇的悲愤与无奈,眼中便有泪水落下来。
“父皇啊”
延光帝冷笑道:“哭?还有什么好哭的?你若肯少花些心思帮胞弟谋划,尽力劝你那夫婿好好地为国戍边,何以至此?朕明明白白告诉你,周衍不堪重任,休想继承朕的大统!”
淳宁愣愣看着自己的父亲。
这一瞬间,她心中千头万绪。
眼中的泪水看在父亲眼里,不过是为了皇位。
那还哭什么呢?
泪水却还是不争气地滑过淳宁的脸庞,柔和的轮廓愈发有些凄婉
好一会,淳宁抹了抹脸上的泪,仰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