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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笑往前走了两步,在延光帝面前站定
第86章 痴不痴
嘉宁伯、礼部尚书梅景胜、王芳都有些紧张与担心。
钱承运、左都御史卞修永、以及几个御史嘴角都扬起了冷笑。
屏风后的宫人,有的目露好奇,有的心中暗讽
“草民王笑觐见陛下。”
王笑低着头,也不敢打量人家九五之尊的皇帝,只好老老实实依着王珍教过的礼节向延光帝行了一礼。
这礼节是王珍以前学来打算中了进士时觐见用的。此时王笑规规矩矩地做了,显得有些像一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至于痴呆与否却看不出来。
薛高贤、梅景胜、王芳松了一口气,一颗心却还是提着。
延光帝脸色淡淡道,开口道:“平身。”
他自然不会问“你是不是一个痴呆”这样不讲礼数的问题,于是他问道:“朕问你,为何想娶淳宁?”
王笑一愣。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为什么想娶淳宁?
自己其实不想娶淳宁公主啊。
自己想娶的,是缨儿
更准确的说,是缨儿和唐芊芊,两个都娶。
当然,有些事是在心里想想就行,回答起来不用那么准确。
但此时总不成对人家皇帝老老实实这么说。
他低着头,看着眼前那双金黑色的龙纹舄靴,一时有些为难起来怎么回答呢?
几息时间过去,王笑依然没有说话。
薛高贤、梅景胜、王芳三人都是面色一变,心中的恐惧便蔓延上来。
完了完了,还真是个痴呆嘉宁伯府、礼部、内官监,怕是一个都逃不掉。
屏风后,太后派来的宫女连烟皱了皱眉。许贵妃派来 的宫女丹霞紧张地握紧了手帕。别的宫女脸上的嘲讽之意却是更浓。
嘉宁伯心道:“哪怕你就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行啊。”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多简单的问题,蠢货。”梅景胜心中暗骂了一句。
又是几息的功夫。
“草民”
王笑终于开口了,他轻声说道:“草民也不知道,既不知道公主是怎样的人,也不知道和公主在一起是怎样的。”
所有人一愣。
却听王笑接着说道:“但陛下问起,我便以心中所想来答。为何娶妻?大概便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对于很多人来说,他回答了什么其实不重要。
这句话思路清晰,语气通顺。
尚公主,有这样的智力足够了。
不是痴呆!
有人松了一口气。
有人脸上的冷笑凝固住。
有人心中的冷笑却是更甚。
屏风后的几个宫女纷纷捏紧了手中的绣帕。
卢正初转头看了王笑一眼,也不说话。
“抬起头让朕看看。”延光帝淡淡道。
王笑便依言抬起头。
延光帝在看他,他也趁机瞥了对方一眼。
眼前的皇帝四十几许,头发却已白了大半,额头上的皱纹很深,脸上的法令纹也很深。
只一眼的功夫,王笑能看出来的是,他大概活得不是很开心。
那边延光帝则是点了点头,有些满意的样子。
“白首不相离你可知这句子出自哪里?”
王笑道:“汉乐府。”
“朕听闻坊间有传言说你是东坡传世,可属实?”延光帝又问道。
“草民不敢领此谬赞,那不过是市井间以讹传讹。”
“吃不吃?”延光帝随手拿起案上的糕点,问道。
王笑却实是有些饿的,愣了愣之后却还是道:“谢陛下关心,草民不敢在殿下吃。”
延光帝也不再劝,将手中的糕点放下,点了点头。
这几个问题他是随意问的,不可能有人给王笑准备答案。
呵,吃不吃?不吃。
那,痴不痴?不痴。
他的目光落在都察院左都御史卞修永身上,嘴角扬起了起来,有些冷峻的意味在其中。
他嘴里却是向王笑问道:“今日有人弹劾你,你觉得是为何啊?”
王笑故作惊讶道:“弹劾草民?”
他只好有些慌张地说道:“草民实不知自己犯了何事。”
哈,弹劾你是个痴呆。
延光帝猛然站起身,叱道:“卞修永!罗德元!这就是你们都察院干的好事!睁着眼什么瞎话都敢说!”
卞修永连忙跪下来:“臣御下无方,请陛下息怒。”
今天罗德元振振有词,卞修永便也派人去探听过,那王笑三公子确实是个痴呆,谁知道一上来却是这样的结果。
他心中极有些冤枉,罗德元的弹劾奏折又不是走的都察院流程,是他自己私自呈上去的。
偏偏事情闹得这么大,罪却要自己这个左都御史来抗。
“息怒?国事本就繁重,你们是嫌联不够累?变着花样地祸乱朝堂!别以为朕不知道,勋贵与太监哪怕是挑了这样才貌人品的附马,在你们文官清流眼里也是大罪一桩?!”
卢正初依旧平平静静地坐在那里。
但他看着钱承运,心中却有些冷笑。
今日殿上,钱承运才是左经纶的嫡系,也是自己这次的对手。
王笑以前确实是痴呆不假,对方这个切入点确实不错。
偏偏自己运气好,这孩子前几日开了窍。
呵,宋礼也不过如此
想到这里,卢正初突然心中一动宋礼不应该露出这样的大破绽啊。
下一刻,却听罗德元大声道:“陛下圣明,臣确实要弹劾准附马都尉王笑!”
所有人又是一愣。
“王笑其人,品行不端、恶迹满盈,不堪尚配公主。其罪有二,一则,他与寡妇私通,却还来选配附马,此欺君之罪;二则,他谋杀刑部主事张恒”
罗德元还在侃侃而谈,卢正初的一双眼却已然黯淡下去。
他这种层面的人什么样的事没见过,也没什么好惊慌失措的,但输了就是输了。
罗德元话一说出来,他就知道自己败了。
败给了宋礼,也败给了左经纶、郑元化。
自己自以为捉住了对方的破绽,对方却比自己多想了一步。
原来重点根本就不在于王笑是不是痴呆儿。
陛下心里本就不在乎他是不是痴呆,只要能看得过去,解释得通,也就是了。
国事艰难,谁还在乎一个公主的婚后生活如何?
但罗德元列出的这两桩罪,是犯了法度的,是解释不掉的。
如此一来,陛下想不处理也不行了。
嘉宁伯与礼部丢了就丢了,这一局最要紧的是,自己损失了王芳
“据臣了解,王笑为了躲避课业,假扮成痴呆儿,终日在街头巷尾浪荡无行,又与寡妇唐氏私通致其怀孕,还骗继母钱财,想要谋杀自己的亲弟弟这些恶行,坊间多有人证。而刑部主事张恒因与唐氏有些关系,王笑为了争风吃醋,居然敢上门杀了张恒,此事,臣亦有证据!
另外,臣依然要弹劾嘉宁伯、礼部、内官监收受贿赂,操纵附马遴选。不仅如此,他们选了这样劣迹斑斑的恶徒,实有不察之罪!尸位素餐、有负天恩!”
第87章 钱承运
罗德元一席话出口,屏风后有女子“啊”的一声惊呼声响起。
延光帝缓缓抬起手,指向罗德元,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不待殿中别人反应过来,刑门左侍郎钱承运也是站了出来,朗声道:“罗御史所言属实,臣负责张恒一案,确实查到了证据,张恒实乃王笑所杀!”
礼部尚书梅景胜愕然片刻,转头向卢正初看去。
却见次辅大人已是闭上眼,也不知在想什么。
完了
自己昆党这边料错了。
本以为张恒案的凶手是谁不重要。没想到啊,人家捉王珍根本不是冲着白义章去的,而是冲着王笑这边来的。
先端了嘉宁伯、礼部、王芳自己这边便是元气大伤,第一局就输了一筹。
接下来对方再以王笑的案子将王家拖进去,重新开始对付白义章,又该如何?
好一个宋礼,好一个左经纶
那边王笑转头看向钱承运,目露思索。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强自镇定心神。
他知道自己没杀张恒,于是在心里告诉自己别慌,找出对方言语间的破绽
殿上,没有人能为王笑说话。
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张恒到底是谁杀的,所以昆党这边也摸不准对方说的是真是假。
钱承运又道:“臣有证据。有两名证人此时正候在宫外,恳请陛下传唤。”
延光帝重新坐了下去,脸色阴晴不定。
“传吧。”他兴味索然地说道。
这一局,既是卢正初输给了左经纶,也是郑元化将自己这个皇帝摆了一道。
证人?呵,都是朕的好臣子,一个个看起来光明伟正,却都是算计好了的
钱承运趁着这个时候,将张恒案的前因后果说了。
他斜睨了卢正初一眼,又道:“刑部主事张恒的尸体下,用血写了一大一小两个王字,所有人都以为张恒是指认与他有过节的王珍为凶手。然而,臣发现,张恒的手伸出了三个手指,其实他想说的是凶手是王珍之三弟。另外,他另一只手里握着的那首词,正是王笑所作。这也映证了这点。”
梅景胜道:“这些都是你的猜测。”
“这些是线索。”钱承运道:“而昨日,臣夜审王珍,他已经据实招供,指认是他三弟王笑杀了张恒这是供状。”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供状,由王芳呈过去给延光帝御览。
延光帝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便让人递给卢正初。
王笑不用看也知道这供状上的画押是真的,想必是昨夜对方审讯大哥,大哥听了自己的劝说招供了白义章的事,没想到人家在纸上却写的是指认自己为凶手,黑灯瞎火的就让大哥画了押。
说起来竟是自己苦口婆心劝大哥指认了自己。
那边钱承运还在侃侃而谈:“王笑之所以要杀张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