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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衙役手脚很是麻利,不消一会儿便抬上了一个书案,铺上了纸墨笔砚。
夏初扭头看向萧梓穆,对他淡然的笑了笑:“烦劳梓穆,替我研磨。”
萧梓穆很不想,也很不情愿,这跟让他亲手送夏初上路有什么区别,他本能的抗拒着……
甚至摇着头,向后退了两步。
“梓穆,信我。”夏初对着砚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萧梓穆步子顿住,他无法拒绝这句话。
他,一直信他。
萧梓穆上前,左手拈起右手的袖袍,右手替他研着磨。
夏初提笔沾了一沾,萧梓穆的心,便跟着颤了一颤。
夏初沾好了墨便开始书写,萧梓穆甚至都不敢侧目看去,微微将头撇开。
“好了。”拢共不过七个字,夏初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将宣纸从镇尺下抽出。
萧梓穆看着一旁的衙役上前来取,终是忍不住随着衙役的身影转过了头,向着宣纸看去。
这一看,瞳孔骤然缩小,满目惊色。
他不敢置信的从夏初手中接过那张笔墨未干的宣纸,上面赫然写着七个字:你安心练兵,吾安。
可这行书,哪里是往日里飞扬跋扈的狂草,分明是一手熟练工整的若水小楷!
过来的衙役看着萧梓穆手拿夏初的那副字,面色怔怔的楞在那里,只好对着他开口:“七殿下,小侯爷这字……”
萧梓穆这才回过神来,嘴角忍不住的微微上扬,将那副字放心的递给了他。
待衙役将之前苏浅乐交的那张,跟夏初刚刚写上去的那张,一并呈上去给三堂鉴别之际,萧梓穆侧目对着夏初小声问道:“阿初,你……”
夏初扭头对他看了一眼,轻声说道:“梓穆你忘了,我离京的那一夜,你送我回府之时,还曾经问过我,临的是哪位大师的帖子。”
第五百三十五章 字迹对比
萧梓穆微微一愕,细细想了想元宵灯市众人散去之后,他送夏初回府,路上的时候两人一路无话,他便挑了个话头打算闲聊。
当时夏初确实跟他说过,若水小楷也是会写的。
可后来,他们的书信往来,夏初一直书的都是狂草,他早就将这一句闲聊抛之脑后。
再者说……
这哪里叫会写?
他刚刚仔细的看了夏初的那副若水小楷,没有多年的功底,不可能写出那么上善若水的字体。
萧梓穆欣喜之余,难免也震惊不已。
他看着夏初清丽的侧颜,他心中感慨万千,眼前的少年,年仅十四,究竟是怎么做到,能够书写两种截然不同的字体,并且能够习的那般好……
而堂上的孔长辉、荆启彬和冯谆早已经鉴别过了,并且经由衙役,送到了右边的朝臣手中传阅。
孔长辉和荆启彬一口断定,这必然不可能是一人所书。
单看两种字体都是大家风范,夏初的若水小楷起码得有十年功底。
苏浅乐呈上来的狂草字迹更胜若水小楷,没有二十年都写不出来这样的字。
荆启彬和孔长辉甚至心中想着,这苏浅乐,是不是不通文墨,否则无论如何,也不会用这么一副狂草字迹,来指认是夏初所书。
真是可惜了这么个书法人才,写的是这么一句通敌叛国的话。
冯谆看完了两副字,一脸失望的看向了萧言竣,对着他微不可微的摇了摇头。
萧言竣双目圆睁,继而看向正在传阅的朝臣,见他们一边感慨一边摇头,心中一沉,扭头看向跪在堂中的苏浅乐。
苏浅乐跪在堂下,显然也听见了孔长辉和荆启彬的议论之声,她面色震惊,转而不可置信的看向夏初。
夏初却只是冷冷的扫了她一眼便不再看她,抬头看向了萧言竣。
萧言竣顺着苏浅乐的方向看向夏初,与他四目相交,见他口中无声的对着自己说了两个字:“谢谢。”
萧言竣眉头紧蹙,夏初谢他?
谢他什么?
他哪里知道,夏初谢的是上辈子的他。
正是因为上辈子的萧言竣见过他的字后,觉得太过张狂不羁。有失太子妃的身份,硬逼着他选一本名家重新练字。
夏初才会为了他,勉强习了若水小楷,阴差阳错掀翻了原本的铁证如山……
那两封书信在朝臣们的手中互相传阅,赞叹书法之声和认为绝非一人所书之言不绝于耳。
户部尚书许万钧和礼部尚书解纪明相视一眼,两人都看见了对方面上的如释重负……
刚刚萧梓穆过去拉着夏初的手腕,那副准备冲出去的模样,真是将他们两人,差点活活该吓死。
待两封书信传到许万钧手中的时候,他便往解纪明那里凑了凑与他一起同看。
许万钧手持夏初的那张若水小楷,解纪明捧着那张狂草,两人将两封书信连在一起对比品评,赞叹连连。
“小侯爷自幼在山上长大,没想到竟是习的这样一手好字。”许万钧对着解纪明感慨。
“是啊,他的字放眼整个京城,怕也无人能出其右。”解纪明素来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上,也有着掩不住的欣赏之意。
“解大人,本官还以为你素来直言,从不阿谀呢。”许万钧戏谑一声。
他手上的这幅若水小楷虽然已成气候,可要是说放眼京城无人可出其右,那也理当是他手上的那副狂草,方才名副其实。
“本官句句属实,哪有奉承之意,你见过比我手中这幅狂草,还要精湛的书法?”解纪明语气明显有些冷了下来。
“可……”许万钧看了看他手中的狂草,又举了举手中的若水小楷,对着他失笑道:“本官手中的才是小侯爷的墨宝,你手中的那张是苏浅乐呈上去的啊。”
解纪明素来无波的脸瞬间崩了,他面色震惊的问道:“不是我手中的这张狂草,才是小侯爷的墨宝吗?”
许万钧连连摇头:“开什么玩笑,那张狂草怎么看,那笔法起码也有个二十年的功底,小侯爷才多点大,更何况衙役刚刚说了,若水小楷才是小侯爷刚刚堂中所书。”
解纪明这才认真的看了看许万钧手中的那张书信,那笔墨确实是新鲜的,这么说,这若水小楷当真是夏初刚刚所书。
解纪明又看了看手中的那张狂草,心神震荡不已,这字他见过啊……
年初时分,正是因为秉文给了他一封这样字迹的手书,他才会跟着秉文去入住了双圣客栈,夏初回京之后,曾亲口承认那封信是他所写。
解纪明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是他知道,夏初说谎了……
许万钧见他面色发怔,唤了两声也没有反应,后面的朝臣还催着要看,他只好从解纪明手中轻轻抽出那张狂草的书信,交由后面继续传了下去。
后面发生了什么,解纪明神情恍惚全然不知。
要不要站出去揭露夏初的谎言,他陷入了深深的两难抉择……
直到所有人都传阅了一遍,众口铄金的确认,这两张定然不是一个人所书,许万钧对着唯一一个没有开口说话,正在愣神的解纪明道:“解大人是不是对那位书写狂草之人,起了惜才之心,才如此闷闷不乐啊?”
解纪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许万钧一副我懂的模样,对着他点了点头道:“其实我也觉得那封书信上虽然写了练兵,可也未必就是送去给胡王的。上无称呼,下无署名印信,看着倒像是一封普通的家书。”
解纪明被他一语点醒,眸中亮了一亮,对着他仿若寻求安慰般问道:“许大人觉得是误会?”
许万钧嗤了一声,神色满是鄙夷:“那苏浅乐满嘴谎话,本官才不信她的胡说八道。”
解纪明对于这话深以为然,逐渐冷静下来思索,即便夏初说了谎,可这苏浅乐从开始就编造了夏初迫害他们兄妹的故事,动机更加可耻,目的显然不纯。
两厢比较之下,解纪明终于下定了决心,暂时缄默不语,稍后再找个机会好好问一问……
第五百三十六章 毒证
两封书信在朝臣们的手中被鉴定完毕,经由衙役重新送去了堂上。
孔长辉本想将那封狂草扔在苏浅乐的脸上,可又爱惜上面的墨宝,最后气急之下惊堂木一拍,对着她叱问:“大胆刁民苏浅乐,你还有何话好说。”
苏浅乐也全然不知为何会如此,那日她去给夏初送饭,分明看见他刚刚才搁下了笔,她走过去看的时候,那笔墨还未干。
更何况夏初亲口承认,那是写给苏浅安的平安信,她这才在将信在装封的时候偷偷扣了下来,只塞进去了自己写的那封家书。
苏浅乐亲眼看着夏初唤了人,将信直接送了出去,怎么会呢?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苏浅乐面色一脸茫然,她拜了一拜道:“民女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可那封胡王给他的信总是真的吧。更何况他暗通墨王殿下,在墨王殿下离京之前,甚至去他府上住了大半个月,直至墨王殿下离京,这些大人一查便知。”
孔长辉怒极反笑:“荒谬,他国的书信是否刻意陷害,现在还尚不可知,但你仅凭小侯爷去了墨王府住了些时日,就断定他们谋反,其言可诛!”
苏浅乐也知道这条指控颇为乏力,可原本这一条,就是昨日里临时添加上去的,本以为前面的通敌乃是铁证,接下来的串通谋反便是顺理成章。
哪层想过,那本是铁证如山的证据,居然被夏初轻松揭了过去,后面的话现在说来,自然就没有什么信服力。
苏浅乐怅恍失措的瞥了眼萧言竣,这条是他非要加上去的,总得替她说些什么。
萧言竣对于她书信之事很是不满,可念着她后面还有话未曾说完,只好眼神示意了冯谆。
御使大夫冯谆思量了一番说词,随即替苏浅乐开了口,对着孔长辉道:“无论如何,苏浅乐逼得小侯爷承认了焚尸之罪有功,拿出的那封胡国书信也确实盖有王玺,她心系国家大义才有此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