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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单绿蓉说完了这些。
直到说完后,符檀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会这么放松,一点警觉都没有,甚至把心事告诉给一个第一次见到的人!这太不可思议了,对她而言,以至于她怀疑是不是单绿蓉对自己使用了天衍神通。她有些警惕地看着单绿蓉。
单绿蓉猜到了她的心思,笑道,“你是大乘,而我刚化形。”
符檀呼出口气,有些歉意地说,“是我太过敏感了。”
单绿蓉摇头,“可没有第二个大乘修士像你一样能同人平等相处了。”
符檀笑道,“修为越高,越应该像个人,不是吗?”
单绿蓉眼中浮现亮色,“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你了。”
“还是说回正题吧。”符檀说。她感觉,跟单绿蓉说起话来,像是吹着风,淋着点小雨一样。她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这种感觉也好熟悉,熟悉得像是同单绿蓉说过许多次话了。
“也就是说,你是出征的时候,才忽然有了这种情况吧。”
“是的。”
“然后,之后见到诸事、诸人以及诸多场景,都有很强的熟悉感,甚至觉得经历过、见过许多次?”
“没错。”
单绿蓉想了想,说“你之前说到,刚上战场时,你在战场的某一处,这种感觉特别强烈,就像是那里曾发生过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事?”
符檀点头。
“那你回来的时候,经过那里,有同样的感觉吗?”
“有,但是没有第一次那么强烈了。”
单绿蓉点点头,没有再问,而是起身,到了窗前,推开床,外面的风一下子就吹了进来,昏沉的天空低低地压在头上。她侧开一步,指着那片天,问“你看着这片天,想起了什么?”
符檀极目望去,见阴云黑雾翻腾,却恍然间,想起了城墙。她想着,觉着,自己似乎曾在城墙上,也这样看着同一片天,而且,似乎,还有另外一个人跟自己一同看着天,那个人还对自己说了一些让自己印象深刻的话。但是,她在记忆中去搜寻那样的场景,无论如何也搜寻不到。
“想到……一个人。”符檀说。
单绿蓉转身笑道,“那,或许这一切,都是那个人带给你的。那人或许曾在你的生命里出现过,而有不经意地消失了,带走你和那人有关的一切。”
“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
“人啊,不是说人族,而是,人。”
“有什么不同吗?”
“人族呢,是一个种族,而人,是一个意向,包罗万物。”
符檀若有所思。
单绿蓉继续说,“人啊,是有移情能力的存在,可以想着自己,可以想着别人,可以想着别人眼中的自己,亦可以想着自己眼中的别人。一来一去之前,会产生许多关系,这样的关系,有些时候,若是坚硬了,便是空间、时间都无法去束缚的,甚至说,可以超越生命与规则。”
符檀听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由得问,“这些是你自己的看法吗?”
“当然不是,这是我族历代传承下来的一些东西。”单绿蓉说,“我本事还没有那么大。”
“所以,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的猜测,但即便是猜测,我仍旧觉得你这种意识向的具体化感知起源于一个人。那个人,曾改变了你许多。而且,你与那人一起经历了很多。”
“但,永无止境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单绿蓉想了想,然后摇头,“我能依据经验与一些特殊事的特性猜想你发生这些源自于一个人,但你们之间到底经历了什么,我是不知道的。”
符檀呼出口气,肩膀沉了沉。
单绿蓉见状,劝慰道“你大可不必太过放在心上,这种事情,或许在不经意的一个瞬间就理解了。就像你们人族中的那些阵法,往往都是身在阵中不知,却在不经意的瞬间,触及了某个点,便一下子知道了。”
“阵法……”符檀喃喃一声,“永无止境,循环阵法,破局,不断重复着……循环阵法,循环阵法!”忽地,她惊觉而起,如一阵风,刹那之间吹出窗户。
只留下一道声音,“我去去就回。”
单绿蓉听了,笑了笑,然后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暗自低语
“永无止境的两个月,快要到尽头了吗?”
她看着远处,感受着符檀留下的气息。她好似能从这些气息里面,感受到一些没有言语的情感。
“这么好的人,叫人如何舍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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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 孤独的灵魂(完)
城围下的大地在昏沉沉的挂灯下呈现出寡淡水墨画的模样,透着浓郁的凄凉与残破之意。除了出征的时候,一到晚上,山海关外就几乎不会有人出没,些许守关人轮班在城墙上巡视,他们中大多是观测指挥处的人,更加擅长观气、定星,以判断东南极远处黑雾的变化趋势,若有异动,会第一时间反馈给中心指挥处。
今夜,一如既往的凄凉与残破,不同的是,城墙上多了位将军。
“符将军,来此有什么吩咐吗?”一名巡视的守关人恭敬地问。
符檀笑着摇头,“没什么事,就在城墙上走走,你做你自己的事吧。”
“是,若有吩咐,还请将军告知。”说完,这名守关人不再逗留,按照既定的路线,继续巡视。
他走后,符檀神情立马严肃起来。她放开自己身周的一切庇护,让存在于这里的气息尽数涌入身体中。她不停地去感受,去寻找那种似曾相识、若即若离的感觉。
当她从单绿蓉那里听取了一番话后,意识便不自主地想起这个地方,似乎在这个地方有过什么特别关键的事情发生过。所以,她迫不及待地来到了这里。
感受,去随着意识、情感,甚至是随着她最不喜欢挂在嘴上说的情绪,去感受。就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刻意地去理会,有着身体、意识沉入某种玄妙的状态中,一种无法言说,但能情绪感知到的状态。这种状态,让她脑海中,那个人的身形越来越清晰,之前若只是遥远的一点人影,那么现在便是薄雾中的浮动着的画卷。她要将那个人看清,看清她长什么样。她渴求着看到那个人的正脸,渴求着,从来没有对哪件事像这样渴求过。
符檀闭着眼,身上还穿着盔甲,脸上还密布着十多天战斗留下的血痕和污秽。她就站在城墙之前,闭着眼,一脚跨出,站到墙上,感受着阴冷的夜风。夜风的每一次吹拂似乎都能够给她带来超乎意识的感知,她逐渐感知到,在某个时间里,某个空间里,曾经有个人,同自己说起这山海关的秘密。那秘密,似乎是说,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所谓圣人可悲可怜的骗局。
似曾相识……经历过无数次……循环着……
这些关键的东西全都在她脑袋里了,但不论她如何尝试将它们串连在一起,都失败了。她知道,明明只要自己将它们联系在一起,就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到底与自己发生过什么,山海关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但她就是做不到,无形的,甚至无法分辨是不是无形的力量在影响着,就是无法去触及到那样一个点。
饶是沉着稳重了几十年的她,也终地因此变得不冷静了,胸腔里的烦闷好似要撕开胸上的伤口一般。这烦闷让她无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她从这百米高的城墙上掉了下去。
呼啸的风拍打耳膜,撕裂般的声音却没有让她惊觉,反而使她忽地意识到,那个人,在某个时候,也曾这样从城墙上跳了下去,而她跳下去的目的,似乎是——
似乎是……
“是什么呢?”
嘭!
她重重地落在焦褐的大地上,大乘剑修的身体很坚韧。她并没有受伤,反而是把落地的地方砸出蛛网般的裂痕,激起一阵尘雾。城墙上巡视的守关人听到声音,连忙过来视察,但他们朝下面看去时,只看到逐渐消散的尘雾与弥散开的裂痕,不见其他。
而符檀,在坠地那一瞬间,想通了答案——
“那个人跳下去的目的是知道了,这里并不是真实的。”
想通了答案后,她化成一道风,吹走了。她要将这个答案告诉单医师,然后看看得了天衍的百草妖能不能理解“这里一切皆为虚妄”的意思。
她这阵风重新吹进了辛字一号房。
而当她稳稳落脚后,却发现,在里面等着她的并不是单医师,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女人,但看穿着也是医师。
“你是?”符檀问。她显得有些急切。
女医师说,“单医师她有事先离开了,让我来给将军你治伤。”
“有事离开?什么事?”符檀皱起眉。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女医师说,“不过她走之前告诉了我怎么治你的伤。”
“她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女医师眼睛抬了抬,想了想,道,“好像是档案库的方向。”
符檀一听,大步跨出,拉开门,快步离开。女医师在后面连声追喊,但符檀没有回复,很快消失在后院走廊尽头。
在前往档案库的路上,符檀显得很疑惑。她无法理解单绿蓉离开病房这件事,而且按照其留言,似乎根本没有说只是去一去档案库,马上就回来的意思。这很不符合单绿蓉的身份,她是医师,而且是出了名的医术高超、很负责任的意识。这种行为不像是她会做出来的。
符檀越想越奇怪,分析一番后,得出两种可能,一是单绿蓉真的有急事,二就是单绿蓉可能在提醒自己什么,就像之前说起“循环阵法”一样。不提没什么特别的第一种可能的话,第二种可能……如果真的是她在提醒自己什么,是否能说明她与自己脑海中那个人有关系,或者说她其实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似曾相识”、“若即若离”感觉,而这样的话,又为什么要用提醒的方式,而不是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