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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变成了汹涌的人潮。
这就是许七安想要的,一刀斩了阙永修固然爽利,却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终于,他拎着两位公爵,来到了菜市口的刑场。
刑场设在菜市口,主要原因便是这里人多,所谓斩首示众,人不多,如何示众。
菜市口的百姓立刻注意到了许七安,准确的说,是注意到了汹涌而来的人流。
“怎,怎么回事?”菜市口这边的百姓惊呆了。
“那不是许银锣吗。”
菜市口,人潮汹涌。
许七安把曹国公和护国公丢在刑台,抽出刀,割断他们的手脚筋。
接着,他双手各自抓起曹国公和护国公的头,让他们抬起脸,许七安笑了:“看,这么多人,今天死了也值得。”
阙永修骇的脸色发白,“我,我是一等公爵,是开国元勋之后啊。你,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大奉再无你立足之地。”
这位征战沙场的都指挥使,此刻还能维持住军人的沉稳,连声道:“不要一错再错,本公还没死,一切都可以挽回,本公会向陛下求情,让陛下宽恕你,本公发誓”
他还有大好的前程,他刚刚在朝堂赢得胜利,他不能就这样死去。
曹国公咽了咽口水,“许七安,你该知道陛下是什么样的人。杀了我们,就算有免死金牌也救不了你。放了我们,尚有回旋的余地。”
许七安笑了笑:“我要忌惮他,便不带你们俩过来了。”他的眼神平静,语气温和,但曹国公心里的恐惧却炸开,磕头如捣蒜:“许银锣,是本公错了,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都是护国公阙永修和陛下的错,是他们制造了屠城惨案,是他们,是他们啊。”
“闭嘴!”
阙永修大喝。
“该闭嘴的是你!”
曹国公面目狰狞:“你不了解他,你不在京城,你根本不了解他,他就是个疯子,是疯子,他,他真的会杀了我们的。”
“说大声点,告诉这些百姓,是谁,屠了楚州城!”许七安抽出刀,架在曹国公脖颈。
冰封的刀锋仿佛把血管凝结,曹国公脸色发白,嘴皮子颤抖,崩溃的叫道:“是镇北王,是护国公阙永修,是他们屠了城。”
“还不够!”许七安淡淡道。
“还有陛下,还有陛下,他知道一切,他知道镇北王要屠城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曹国公痛哭流涕。
轰的一下。
周遭的百姓炸锅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屠杀楚州城三十八万百姓的,是镇北王和阙永修,而他们的君王,他们的陛下,纵容了这一切?
“难怪郑布政使会死,是被他们害死的!”有人红着眼,大声道。
“陛下他,他纵容镇北王屠城”
一张张脸,瞠目结舌,一双双眼睛,闪烁着痛恨和茫然。
他们没有想到,跟过来看热闹,会看到这样的一幕,会听到这样的话。
大奉亲王屠城,大奉皇帝默许。
那有朝一日,是不是,也会把屠刀对准他们?
当场,千余名百姓,密密麻麻的人潮,他们心里,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这时,菜市口周边的屋脊上,一道道身影腾跃而来,他们有的穿着禁军的铠甲,有的穿着常服,但气息都一样的强大。
“陛下有令,诛杀许七安!”
十几道身影腾空而来,气机宛如掀起的海潮,直扑许七安。
人群后,马蹄声如雷震动,禁军们策马而来,挥舞鞭子驱赶人流。
护国公阙永修狂喜,呼喊道:“快救本公,杀了此獠。”
曹国公绝望的眼神里迸发出亮光,继而是翻涌的恨意,恨不得把许七安千刀万剐。
恰是此时,一道清光从天而降,“叮”一声,嵌入刑台。
清光一闪,那些扑杀而来的高手如遭雷击,齐齐震飞,半空中鲜血狂喷。
“终于来了!”许七安如释重负。
那是一柄刻刀,古朴的,黑色的刻刀。
在纸张没有出现的年代,那位儒家圣人,用它,刻出了一部部传世经典。
他离开皇宫前,召唤过它了,昨日便已取得院长赵守的同意。
刻刀荡漾着清光,于刑台前组成光罩。
许七安一脚踏在曹国公后背,环顾场外百姓,一字一句,运转气机,声如雷霆:
“曹国公构陷忠良,助纣为虐,协同护国公阙永修,杀害楚州布政使郑兴怀,按照大奉律法,斩首示众!”
黑金长刀抬起,重重落下。
人头滚落。
鲜血溅出刑台,于百姓眼中,留下一抹凄艳的血色。
曹国公伏诛。
“不”
绝望的咆哮声从阙永修口中发出,曹国公的死,深深刺激到了他。
曹国公说的没错,这是个疯子,疯子!
“许七安,许银锣,许大人,本公知错了,本公不该被镇北王蛊惑,本公知错了,求求你再给本公一个机会,别杀我”阙永修哭喊着。
他在无数百姓面前认罪了,他在众目睽睽中痛哭流涕。
“原来你也会怕!”许七安冷笑。
“是啊,谁都怕死。就如同你用长枪挑起的孩子,如同你下令射杀的百姓。如同被你活生生勒死在牢里的郑大人。”
“你们快救本公,你们快救本公啊,求求你们,快救本公!”
巨大的恐惧在阙永修心里炸开,他朝着被刻刀的清光震伤的高手,发出绝望的哀嚎。
他知道,头顶悬起了屠刀。他知道,许七安杀他,是为楚州屠城案,为郑兴怀。可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要为不相干的百姓,做到这一步?
许七安的屠刀没有落下,他还要宣判护国公的罪孽,他的刀,杀的是该杀的人。
“楚州都指挥使,护国公阙永修,与淮王一同勾结巫神教,残杀楚州城,屠戮一空。血债累累,不可饶恕。
“事发后,与元景帝合谋,构陷楚州布政使郑兴怀,将之勒死于牢中。血债累累,不可饶恕。今日,判其,斩——立——决!”
噗!
手起刀落,人头翻滚而下。
世界翻转中,阙永修看见了蔚蓝的天空,看见了自己的尸体,看见冷笑而立的许七安。
“饶”
头颅滚在地上,嘴唇动了动,而后,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了他。
“呼”
许七安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就像吐尽了胸中郁垒。
一双双眼睛看着他,明明人潮涌动,却寂静的可怕。
在这样寂静的场合里,许七安伸手进怀里,摸出了象征他身份的银牌,一刀斩断,哐当,化作两半的银牌坠落。
他拄着刀,猖狂的笑着:“魏公,许七安不当官了。”
远处的屋脊上,那一袭红衣,捂着嘴,泪如雨下。
她身后,今日特意穿着素白长裙的怀庆,怔怔的望着刑台上,肆意大笑的身影。
人群之外,一个姿色平庸的妇人来迟了,没能挤进汹涌的人潮里。
她便站在外边,听着远处那个男人宣布罪行,听着他说不当官了,听着他猖狂大笑。
慕南栀突然觉得,她是幸运的。
人群里,突然挤出来一个汉子,是背牛角弓的李瀚,他双膝跪地,嚎啕大哭:
“多谢许银锣铲除奸臣,还楚州城百姓一个公道,还郑大人一个公道。”
申屠百里、魏游龙、赵晋、唐友慎、陈贤夫妇这几个护送郑兴怀回京的义士,一起挤出人群,跪与台前。
“多谢许银锣铲除奸臣,还楚州城百姓一个公道,还郑大人一个公道。”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周遭百姓眼里。
看着台上洒脱磊落的年轻人,人群里响起了哭泣声。
这是一个年轻人,用自己的热血,用自己的前程,甚至生命,换来的公道。
这一幕,后来被载入史册。
大奉历,元景37年,初夏,银锣许七安斩曹国公、护国公于菜市口,为楚州屠城案盖棺定论,七名义士于刑台前长跪不起。
ps:抱歉,好像食言了,码了一个通宵才写完,字数有点多。嗯,洗个澡上班去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认错(9000大章)
“铮!”
许七安手腕一抖,黑金长刀发出轻鸣,在刑台抖出一道凄艳的血迹。
他目光徐徐扫过跪于台下的七名义士,扫过禁军,扫过黑压压的百姓,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今日,许七安斩二贼,不为泄愤,不为私仇,只为胸中一口意气,只为替郑大人雪冤,只为告诉朝廷一句话”
一道道目光看着他,场面寂静无声,默默聆听。
许七安语气铿锵有力,却又带着难言的深沉:“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许七安的目光掠过在场的人群,看向远处蔚蓝如洗的天空,白色的云层间,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刻板的身影,朝着他躬身作揖。
许七安还了一礼,许久没有抬头。
郑大人,一路走好。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远处屋脊,白衣如雪的怀庆娇躯一颤,嘴里喃喃念叨,有些痴了。
人间正道是沧桑,这就是你心里坚守的信念吗,许七安?人群外,姿色平庸的妇人,捧着心口,听见它在砰砰狂跳。
菜市口周遭,群聚而来的百姓,发出一阵阵哭声,他们或低着头,或摸着眼泪,哀泣声不断。
“爹,你为什么哭啊,大人们为什么都哭了。”
一个不太拥挤的位置,稚童抬起脸,眨巴着眼睛。
男人把孩子抱起来,放在肩膀上,低声说:“看着那个男人,记住这句话,一定要记住这句话,也要记住他。以后,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不许说他坏话。”
“他是谁?我为什么要说他坏话。”稚嫩好奇的问。
“他是大奉的英雄,但是今天之后,他,很可能变成“坏人”。”
许七安收到回鞘,锵一声拔出钉在台上的刻刀,攥在掌心,刑台周边的十几位高品武夫,惊的连连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