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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许银锣已经很久没有找她了吧。”
“我记得,许银锣三月份去了楚州后,便再没来过教坊司,没去过影梅小阁。”
“仔细算来,许银锣从楚州回京那段时间,恰好是浮香卧病”
众花魁叹息一声,浮香卧病在床,久不见好,许银锣自然就不会来了。
男人来找她们,是寻欢作乐来的,不然,总不可能是病榻前伺候吧,许银锣也只是普通男人。
明砚花魁轻叹道:“浮香姐姐对许银锣一往情深”
她转而看向身边的丫鬟,吩咐道:“派人去许府通知一声吧,许府离教坊司不远,速去速回。”
丫鬟小碎步出去。
明砚秋波扫过众花魁,轻声道:“我们去看看浮香姐姐吧。”
“你我主仆一场,我走之后,柜子里的银票你拿着,给自己赎身,然后找个好人家嫁了,教坊司终归不是女子的归宿。
“记得把我留下的东西交给许银锣,莫要忘了。”
浮香靠在床榻上,交代着后事。
梅儿坐在圆凳,一边啜泣一边点头。
轻盈又杂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明砚小雅等花魁缓步入屋,盈盈笑道:“浮香姐姐,姐妹们来看你了。”
浮香苍白如纸的脸上挤出笑容,声音嘶哑:“快快请坐。”
众花魁入座,平静的闲聊了几句,明砚忽然掩着嘴,啜泣道:“姐姐的身子状况我们已经知道了”
浮香洒脱一笑:“对我来说,只是结束了生命中的一段旅程,我很早,很早以前,就像离开这里了。”
众花魁闻言,感同身受,房间里弥漫着哀戚的气氛。
明砚柔声道:“姐姐莫怪,妹妹自作主张,让人去通知许银锣了。”
浮香皱了皱眉,语气有些急:“你喊他来作甚,我并不想见到他,我不想在此刻见到他。”
梅儿站在床边,哭道:“那也是个没良心的,打从去了楚州,便再没有来过一次,定是听说了娘子病重,嫌弃了我家娘子。他还是银锣的时候,常常带同僚来教坊司喝酒,娘子哪次不是尽心招待呜呜呜。”
花魁们面面相觑,轻叹一声。
明砚柔声道:“姐姐还有什么心事未了?”
浮香没有说话,而是看向窗外,天地广阔。
教坊司的女子,最大的心愿,无非就是能脱离贱籍,离开这个烟花之地,抬头做人。
花魁们看懂了她的意思,却只能叹息。
浮香的赎身价格高达八千两。
影梅小阁大概是很久没这么热闹,浮香谈兴极佳,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渐渐开始心不在焉。频频往门外看,似在等待什么。
花魁们都知道她在等谁。
日日思君不见君。
明砚花魁看了一眼屋里的水漏,秋波明眸闪过一丝哀伤,那个男人终究是不会来了。
“时候不早了,妹妹们先,先走了”她眼里的泪水险些夺眶:“浮香姐姐,保重。”
泪水模糊见,明砚发现浮香的目光直勾勾望着门外,苍白的脸涌现出醉人的红晕。
明砚陡然间娇躯一僵。
小雅花魁抿了抿嘴。
其他花魁也注意到了浮香的异常,她们不自觉的屏住呼吸,慢慢的,回过身看去。
门口站着一位年轻人,穿着月白色儒袍,腰间挂着一块翠绿翡翠,质地不好不差。
“袍子不合身了,我让府上的婢女改了改。”他声音温和。
浮香泪水夺眶而出,这一身打扮,是他们的初见。
去年十月,一个穿月白色儒袍的年轻人来到影梅小阁,闯入了她的生活。
人生若只如初见。
许七安笑容温暖,声音温和:“到教坊司之后,去办了件事。”
他走到桌边,把一个物件轻轻放在桌上。
众花魁目光落在桌上,再也无法挪开,那是一张卖身契。
第一百九十七章 舞
价值八千两的卖身契明砚花魁秋波凝固,不由泛起欣慰、欢喜、嫉妒等情绪,五味杂陈。
众花魁心情同样复杂,八千两啊,足够在内城豪华地段买一座奢华府邸,教坊司号称销金窟,但花整整八千两为名妓赎身的例子,着实凤毛麟角。
官老爷们是不敢,商贾富豪则是肉疼银子。
可许银锣做到了,他轻描淡写的一放,放下的是整整八千两白银。
最让花魁娘子们内心感触深刻的是,浮想娘子病入膏肓,时日无多。所以这八千两白银,买的仅仅是一个风尘女子的心愿。
世上,哪个男子能为她们这样的女子做到这一步?
许银锣和其他男子是不一样的众花魁心都快软化了,痴痴的看着穿儒袍的年轻人。
“许郎”
望着桌上的卖身契,浮香笑了起来,笑的满脸泪痕。
本就是欠你的许七安坐在床边,叹了口气。
浮香柔柔的看着他,俏脸酡红,哽咽道:“你不必来的,我,我现在的样子不好看。”
许七安伸手触摸她的脸颊,神色有些复杂。
“我还有个心愿。”
浮香转动螓首,望着众花魁,道:“我想最后为许郎献上一舞,恳请妹妹们伴奏。”
众花魁点头。
浮香露出笑容,而后看向许七安:“许郎,你去外厅稍等片刻”
人离开后,浮香换上一件层叠华美,绣红艳梅花的红裙,梅儿为她梳理头发,盘上发髻,戴上奢华的发饰。
眉笔描出精致的弧度,唇脂抹出烈焰红唇,腮红让她苍白的脸恢复了颜色。
浮香凝视着镜中风华绝代的美人,展颜一笑。
六年前,一位绝色少女来到教坊司,她以罪臣之女的身份沦落风尘,却怀着特殊的目的。
她苦练琴艺,研读诗文,成为了教坊司的花魁,艳名远播。
六年弹指而过,她该结束这段人生了,可是一个年轻人闯入了她的世界,就像一道光,劈开了昏暗的天空。
这段旅程的最后,那个年轻人没有缺席,为她画上圆满的句号。
浮香翩然起身,提着裙摆,奔出了房门,从主卧到外厅,她跑过长长的廊道,就像跑过了一段六年的时光,在终点,遇见了他。
大厅里,丝竹管乐声悠扬。
红裙独舞。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尾声里,她跌坐在许七安怀里。
怀里的美人抬起头来,已是泪流满面,凄楚欲绝:“许郎,我要走了,以后”
我所盼的不过是在你心中留下痕迹;我所怕的,是自己无足轻重,转瞬既忘。
许七安搂着她,轻声道:“以后,不来教坊司了。”
因你而起,因你而终。
对于许七安来说,这也是人生某一段旅途的终点。
浮香笑了起来,从未有过的明媚动人,如梅花般婉约的风情。
一缕幽魂飘散,袅袅娜娜的去了远方。
厅内,明砚、小雅等花魁低声哀泣,泪水涟涟。
浮香花魁香消玉殒,这位名动一时的名妓彻底洗尽铅华,挥别了教坊司的生涯。
但她的结局并不凄凉,许七安今日出现在教坊司,花了八千两白银为她赎身,帮她脱了贱籍。消息瞬间传遍整个教坊司。
花八千两赎一个病入膏肓的风尘女子,即使是话本也写不出这样的剧情。
相比起许七安一掷千金,只为了却美人心愿。话本里的那些才子书生,动辄剖出一颗心的描述,既苍白又无力。
一时间,教坊司女子都在议论许七安,议论这位充满传奇色彩的大奉银锣,曾经的银锣。
教坊司素来是流言传播的中转站,仅仅两天时间,有资格在教坊司消费的客人,几乎都知道这件事了。
在这个时代,穷酸秀才和富家千金的爱情故事;才子和名妓的爱情故事,堪称两大经久不衰的题材。
但凡听说此事的人,都忍不住夸许七安有情有义,并为此津津乐道,传扬出去。
一传十十传百,市井民间,商贾阶层,官场,都把这件事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王首辅今早用膳时,听见二儿子喋喋不休的在说这坊间流言。
“八千两银子,如果让我来经营,不出一年,我就能让它翻倍。大哥,你说这许七安傻不傻,若是为了抱得美人归就罢了。
“偏偏是个病入膏肓的,这八千两可不就打水漂了。”
察觉到父亲进来,王二公子立刻中断话题,低头喝粥。
王家家教严厉,提倡食不言寝不语。
王首辅在桌边坐下,喝了一口粥,看向二儿子,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王二哥嗫嚅道:“没,没什么”
王首辅摆摆手:“只管说,嗯,与许七安有关?”
见父亲并无不悦,王二哥就说:“教坊司的浮香花魁病入膏肓,药石无救,那许七安花了八千两给她赎身,只为了却美人夙愿,实在可笑。”
点评完,小心翼翼问道:“父亲,您觉得呢?”
王首辅没搭理,默默喝完粥。
王二哥没得到父亲的肯定,有些失望。
嗯,父亲从不背后议论人是非,但心里的想法肯定也和他一样。
王首辅喝完粥,接过婢女递来的帕子擦嘴,接着擦手,淡淡道:“你若是能花八千两,为一个将死的女子赎身,我敬你是条好汉。”
王二哥愕然,呆若木鸡。
浩气楼。
“没看出来,他倒是个痴情种子。”
南宫倩柔端着茶盏,笑了笑,分不清是嘲讽,还是赞许。
“痴情未必,多情倒是真的。”
魏渊站在眺望台,广袖飘飘,随口点评了一句。
几秒后,他霍然回身,略有些郁闷道:“先前我扣了他三个月的俸禄,你说他哪来这么多银子?”
你没事扣他俸禄作甚南宫倩柔审视了义父一眼。
魏渊感慨道:“人生在世,但求心安。”
翰林院。
庶吉士们坐在课堂里,翰林院大学士还没来,庶吉士们坐在各自的位置,闲谈起来。
“许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