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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玄愣住了。
葛文宣继续道:
“是国师的主意,许七安是什么人,他比我们更清楚。和谈能解决朝堂诸公和小皇帝,而元霜小姐和元槐少爷,则能让许七安投鼠忌器。”
姬玄皱了皱眉。
房内一时沉默。
姬玄想起当日在雍州城,许七安挑断许元槐手脚筋,但确实留他一命的事。
此人不会因为骨肉之情束手束脚,但确实不是冷血无情之辈,手足兄弟对他不是完全没有影响。
葛文宣则想起了前些日子,许平峰说的话:
他不是嘲讽我冷血无情吗,那我就把他的弟弟和妹妹送到他面前去。
葛文宣喃喃道:
“老师是天下一等一的寡情之人啊。”
早朝,金銮殿。
永兴帝渐渐开始害怕上朝,害怕桌上摆的折子,因为上面的东西让他坐立不安,焦虑不已。
流民成灾的,国库空虚的,青州失守的,京城百官人心惶惶,还有最近流言四起,各州布政使司传回来折子,说是民间到处流传着“监正已死,大奉将亡”的
闹的民间也人心惶惶,以为大奉真的要亡了。
对于这类散布谣言,唯恐天下不乱的行为,历朝历代的做法是严惩,最常用的是流放,以及菜市口斩首,震慑百姓。
但在动乱时期,谣言漫天飞,根本堵不住悠悠众口,恐怕底层得官员也是这样的心思。
且青州确实失守了,逃战的百姓把消息传完各地,一传十十传百。
朝廷的努力注定收效甚微。
现在,仿佛全天下都在永兴帝耳边咆哮,告诉他大奉要亡了,他要当亡国之君了。
永兴帝这位太平盛世里出身的君王,何时见过这种阵仗?
但今天上这个早朝,永兴帝的心情是不一样的,就如绝境之人看到曙光。
昨日,雍州布政使姚鸿传回来一份折子,内容是——云州叛军主动议和。
此外,姚鸿还在折子上告了杨恭一状,因为杨恭拒绝议和,试图把这件事压下来。
此罪当诛!
“姚爱卿当真是朕的肱股之臣。”
昨日,永兴帝看完折子,喜出望外,至于杨恭,他暂时不打算处置,因为雍州还得靠他守着。
“诸位爱卿,昨日雍州布政使姚鸿递上来一份折子,那云州欲与我朝议和,停止干戈。”
永兴帝环顾众臣,高声道:
“尔等以为如何。”
第九十五章 使团入京
金銮殿内的诸公,早已得到消息,闻言并不惊讶,首辅钱青书当仁不让的站出来,发表看法:
“此计,恐是叛军的缓兵之计,陛下还请三思啊。”
不等永兴帝说话,当即就有人站出来反驳:
“钱首辅何时与杨布政使如此默契了?”
说话的是兵部都给事中,喷子里的领头羊之一。
钱青书皱了皱眉,审视着兵部都给事中,淡淡道:
“严大人有何高见啊。”
兵部都给事中,高声道:
“陛下,自秋收以来,十万大军被魏渊葬送在靖山城,入冬后,又有近六万精锐折损在青州。再这么打下去,我大奉的将士必定耗损殆尽。
“而各处流民成灾,兵力紧缺,兵部已经抽调不出兵马支援雍州了。臣认为,议和实乃正确之举,可解朝廷燃眉之急。。”
兵部尚书欲言又止,叹息一声,选择了沉默。
“解燃眉之急?”
右都御史张行英冷哼道:
“要想议和,叛军必定狮子大开口,只怕之后,朝廷更加没有余力与其抗衡。钝刀割肉的道理,严大人不明白?”
这时,户部尚书出列;沉声道:
“张御史如此明察秋毫,洞悉局势;不如我这个户部尚书的位置;让给你来做。”
说罢;冷笑一声,朝永兴帝作揖;大声道:
“陛下,国库空虚,朝廷若是继续与云州叛军交战;迟早被战事拖垮。春祭将近,大地回春,我们需要的是时间。而议和;恰可争取时间;让我们熬过寒灾。”
主战派和主和派立刻掐了起来;争论不休。
每次事态面临失控;赵玄振便抽打鞭子,呵斥一声“肃静”。
永兴帝默然的旁观者诸公的争论,直到发表意见的人越来越多;主和派渐渐压过主战派;他这才看向赵玄振;用眼神示意。
啪!
赵玄振再次抽打鞭子;光亮可鉴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让殿内的争论声安静下来。
永兴帝环顾众人;缓缓道:
“朕体恤将士与百姓;不忍再妄动干戈,议和之事;就这么定了。”
皇城;王府。
豪华马车停在府外;钱青书在仆从的搀扶下,踏着小凳下车,王府外的侍卫知道他的身份;没有阻拦。
一路进了府,在内厅稍后片刻,管家引着他进了内院,来到王首辅的卧房。
像王首辅这么体面的人,见客不在书房;而在卧房,可见病情有多严重了。
兽金炭熊熊,散发温暖,卧房门窗紧闭,外室和内室各有两名婢女侍立。
王首辅坐靠着,腰背垫着软枕。
他瘦的形销骨立,脸色难掩暮气,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有神。
“唉!”
钱青书叹息一声:“你这病怎么就不见好?”
他说着,挥了挥手,让丫鬟们退下。
“许是大限将至了吧。”王贞文笑了笑:
“人一上了年纪,便是病来如山倒,神仙也难救。所谓五十而知天命,既是天命,那也就顺其自然了。”
钱青书沉吟一下,道:
“本不该来找你,让你安心养病才要紧,只是”
王贞文抬手打断,指着窗户,道:
“先帮我把窗打开。”
钱青书皱皱眉:
“天寒地冻,开了窗,你这身子骨经得住?”
王贞文摆摆手:
“这一屋子的暮气,让我难受,岂不更容易生病?别废话了,赶紧开窗去。”
钱青书略作犹豫,走到窗边,打开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让冷冽但清新的风吹入屋内。
他返回床边,在圆凳上坐下,心里措辞了一下,道:
“青州失守了。”
见王贞文没有说话,他也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王贞文声音低沉:
“你继续”
“监正战死在青州了,叛军如今占据青州,与杨恭在雍州边境对峙昨日,雍州布政使姚鸿递上来折子,云州欲派使团入进议和”
王贞文一声不吭的听着,期间没有动弹一下,目光也仿佛凝固。
等钱青书说完,他眸光微动,恢复了生气:
“陛下答应了?”
他语气里有着浓浓的失望。
钱青书轻轻点头:
“别无选择,大奉失去了监正,超凡战力出现空缺,就如羊群没了领头者,迟早人心涣散。再打下去,又有什么用呢。
“易位而处,恐怕我也会与他一般”
猛的意识到自己这话是大不敬,叹息着改口道:
“换成其他皇子,也是一样。”
王贞文闻言,缓缓点头,道:
“人家就是吃准了这个,才在胜券在握时,主动派使团和谈。”
钱青书苦笑一声:
“聪明人很多,但都装傻子罢了,这道理谁不知道,可又有什么办法?近日,京城人心惶惶,诸公强作镇定,实则早被吓破了胆,甚至认为大奉灭亡不过时间问题。
“没有另谋出路,已经算是忠心可嘉。
“陛下自己也知道和谈是钝刀割肉,可他能做什么?和谈是他唯一的希望,他会不顾一切的抓住,然后对自己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争取时间,等待寒灾过去。”
王贞文沉默半晌,道:
“不说这个,你想办法让许七安来见我一趟。”
“他?”
钱青书苦笑摇头:
“这位大爷谁看得住,我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在京城,他现在一定在京城。”王贞文捂着嘴剧烈咳嗽,“监正死了,他一定会回来,嘿,云州叛军想要议和,得看他同不同意。”
钱青书起身,大步走到窗边,关好窗户,回身说道:
“你觉得,许银锣能破解此事危机?”
王贞文沉默以对,隔了好久,他低声道:
“就算魏渊复活,也盘不活这局死棋。”
司天监。
七层丹室,许七安连家都没有回,径直来找了宋卿。
“招魂幡的材料我都集齐了,但还有一个辅助材料。”
许七安取出地书碎片,依次散发森寒阴气的两枚玉瓶,一块布满蜂窝状孔洞的石头,一团漆黑如墨,散发剧毒气体的蚕丝。
宋卿连忙服下辟毒丹,用浸泡了药水的绸布捂住口鼻,然后拔开瓷瓶的木塞,做材料确认。
瓷瓶里分别是古尸的指甲,从颈部动脉里提取出的漆黑的尸水。
鸣金石和散发剧毒气体的蚕丝也确认完毕后,宋卿道:
“最后一件材料是魏渊原身的发肤皮肉,用来定位的。但魏渊肉身毁在靖山城,肯定是找回来了。”
其实魏渊肉身被贞德吞噬了,宋卿不知其中细节。
“所以呢?”许七安问道。
“子嗣血脉可以代替。”宋卿缓缓道。
魏公早就绝后了啊许七安心里叹息一声,语气低沉:
“必然其他法子替代,不然监正不会让我寻找炼制招魂幡的法器。”
宋卿凝视着他:
“魏渊是没子嗣,但你是靠他的血丹晋升三品的,某种意义上说,你便是他的子嗣。
“所以接下来,你要炼出一粒血丹,不用多,指甲盖大小便成,这不会对你修为造成影响。
“然后,你还得帮我祛除掉幽冥蚕丝蕴含的毒性,神魔后裔的毒,我可没办法祛除。”
许七安目光扫过幽冥蚕丝:
“炼出血丹祛除毒性,怎么也得三天时间。
“这些都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招魂幡这样强大的法器,你能行吗?”
监正已经不在,孙玄机养伤中,杨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