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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记住,方若绮,当你拿到了手中的剧本,你就不能够再以‘我’为中心。在戏里,你不是方若绮,你仅是剧本里的角色,你必须忘掉原本的自我,站在戏中人的角度,去重新诠释这个角色。”
“……”
“你必须要身心融入这个角色,赋予它全新的灵魂与面貌,以你的思考去将这个角色展现在观众的面前,给予最真实的情感去感动观众,而不是靠死记硬背那些百年不变的文字上的演技解说。”
对方的语气像是在教训,像是清冽的海风,刮过四肢百骸,刮过灵魂深处。
演戏并不单只是字面上那么简单而已。
那是一种对灵魂的升华,是对自身的考验。
如若连自己本身都无法感动,又该以什么去令观众动容?
我。
我。
我。
我。
我。
但我一直以来都只会“我”。
我以自我为中心。
我以自己的观念去看待所有。
愕然记起黎华站在门外喊自己“爱人”的那个场景,原来,纵横影坛十年的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在为入戏做准备。
而自己还浑然不知。
而自己还只会死读剧本。
总以为宣下誓言要成为天王很简单。
却在刚刚跨出前行的步伐时,就被轻而易举地绊倒,甚至摔得毫无招架之力。
犹如醍醐灌顶,不假犹豫地跑向摄影机,反复地翻看刚才戏中被录下的那一幕幕——
……
你不是方若绮。
……
你必须忘掉原本的自我。
……
其实你不是做不到,你只是不愿意。
……
不愿意去爱你。
不愿意放下自我。
不愿意成为他人。
戏中的黎华,是那样的柔情似水,脱胎换骨般地呈现出了一我从没有见过的、面貌全新的人物。他眼里的情绪层层变化,像不断卷上岸边的海潮,压抑着强烈而无奈的情感,无声叙述出动人的故事。没有只字片语,仅是靠一些细微的动作及眼神,就将这样一场复杂的戏,展现的淋漓尽致。
而自己出现在镜头前被喊了CUT的那一幕表情,像僵硬的机器人,像被固定了情绪的面具,呆滞的,肤浅的,丝毫没有生动的变化。
如此之大的差别。
终于能够明白自己为何一连吃了十几个的NG。或许自己还该在反省演技之余暗地窃喜,遇上了黎湘离这样一个好脾气的导演。毕竟,拍摄现场不该是学习演戏的地方——那只是在学校,而是,该展现出你的实力与对手相争的地方。
眼眶被海风吹得干涩。
眼泪仿佛倒灌进胸腔。
心脏上像是被浇上滚烫的泪水。
抛弃自我,对演戏那一份最初的炙热,重新被点燃。
******
“理查?你怎么来了?”心神还留在方才那一幕上的王瑞恩,推开休息室的门,或许压根就没想到过,在休息室里等候自己已久的人,竟是郝友乾。
说是投资方来巡视电影拍摄进度吗?却又不像,哪有坐在休息室而不去拍摄现场巡视的道理?
“电影拍得怎么样?”郝友乾悠悠地问。吸一口雪茄,吞云吐雾。
“比预想的进度还要快,我有信心超越上一部电影的票房。”
郝友乾一笑,看着端坐严肃的王瑞恩,说道:“别那么拘谨,我并不是在怀疑你的能力。”又悠长地吐出一口烟雾,眼睛里是横跨商场数十年的精锐的目光,像是刀锋,锋利得能够切割人的内心,而平静的面容上,却是无心所指的询问:“你认为黎华这个男主角如何?”
王瑞恩不明所以,“他的演技一向是圈内外绝对认可的,除了这次《异乡岁月》的出国取景导致《是朋友也是爱人》的拍摄排期稍作了些调整外,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是吗?”郝友乾眯起眼睛,“你觉得眼下演艺圈里,有哪个男艺人能够与黎华相提并论?”
王瑞恩思度半分,回答:“童靖阳吧。现在黎华和童靖阳皆为这部电影的男主角,电影还未面世但造成的轰动就已经很大,等迟些宣传片段剪截好播出,相信年度最佳电影的奖项几乎是稳拿。”
“你有没有想过,观众看这二人的相争已经数年,艺坛的舞台也仅是他们二人的独秀,终有一天他们就连出现也会变得索然无味吗?”
“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王导,你也是从演员路上走过来的艺人,不可能不知道,每一部电影的选角就像一场弱肉强食的淘汰赛,留下来的人固然能流芳万年,被淘汰的人则不可避免的成为被遗忘的一份子。无论是新人还是历届艺坛里的天王,都逃不过这样的自然规律。”
对方是意料中的错愕。
老练如郝友乾,不动声色地策划着一切,处变不惊地将人引入局中。
一切都在无偏无差地按照计划进行。
“你是聪明人,早早远离了这样的战场,选择了一条能够走得更长远的路。而那些还在硝烟战火里的人,却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你手中能够自由操控的棋子。”郝友乾看着王瑞恩,深意地笑起来,“当然,想要下好一盘棋,背后必不可少的是有一个足够了得的军师。”
王瑞恩四肢僵硬地坐在沙发里。
目光盯着缓缓起身的郝友乾。他两鬓的发丝微白,却不显老态,只能渲染出他更加的精明的风貌。
那直挺的腰背,真是丝毫不像年过半百的人。
“天王,不一定是最好的。我觉得那个最近正火红的模特纪翔就不错。”
离开前。
郝友乾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以及,一颗棋子和一个阵营。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现实与虚幻混为一体,迷乱的心。——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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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的第一天,因为方若绮那部分导致全场戏一直无法通过,进度几乎是停滞不动。我想,无论此时北爱尔兰的风景如何美丽,对于一向在演技方面颇有自信以及求胜心切的方若绮来说,都与世界末日来临时的景象无二区别。
所幸黎湘离是个体谅演员的好导演,明白方若绮对于电影拍摄的经验尚浅,为了让她找好感觉,于是早早便结束了拍摄,把今天未完成的部分推迟到明天补拍。
我并没有直接跟剧组的车回去酒店休息,而是在所有人离去后,独自去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我的“家”。
来到自己在五年前买下的别墅的门前。
这别墅比起在台湾的那几所,算不上什么豪华,甚至显得有些单调,只是普普通通的独门别墅,要说比较出彩的地方,就是那个被花匠定期打理过的小花园。
在没什么污染的郊区里,就连花也开得美丽非凡。一如这里的风土人情。
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这里,它对我而言,就像是开辟在心灵上的一片净土,即使朴素,即使低廉,但却拥有着城市里那些郝友乾通过各种赞助手段强迫我收下的房屋所不能比拟的价值。
“Lee,好久不见了。”Ben恰巧从家里出来,笑着朝我打招呼。
“是啊,也有好几年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我回应他。
Ben举起手中的相机对我连拍了几张,我因为早就习惯了随时都可能会面对镜头的关系,也没有闪躲,甚至下意识地,微笑。他说:“你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东方人,何况你在你们那边又是大名鼎鼎的明星,我怎么会不记得?”
我和Ben的相识是在十年前——就是我来到这里拍摄《脱衣舞男》的时候。回想起来,和他竟雷同般有着一种难兄难弟的缘分——那时的我演艺事业受阻,屡入低潮,整个人也几乎一蹶不振,而他,则是因为几度遭到有权者的打压,作品不能够得到别人的赏识,一气之下跑回了老家看海看天看风景。
后来,我因为《脱衣舞男》得到了机遇。他也因为将这里的景致的美推上了巅峰而得到赏识。所以即便我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却有着莫名的默契和熟悉感。
当初稚嫩的自己,铁了心地认为,三级片所带来的是一个极为低俗的市场,把自己也一同拉进了低俗的世界。可在真正接触了演艺圈,接触了郝友乾,自己的棱角从尖锐到平滑,才发觉,那样破釜沉舟、不惜一切为了追寻梦想而豁出去上演的电影,是有多少值得怀念的美好的地方。
于是在后来,自己有了权、有了钱,重新回到这里,买下了这所曾用来拍摄《脱衣舞男》的别墅,作为对最天真的自己,的一种纪念,一种保留,甚至是,一种,埋葬。
不是在这里,不敢忆起、面对最真实的自己。因为“欧凯华”实在掩藏了太多的脆弱,太多的无奈,太多的天真,太多太多连自己也数不清的回忆。而现在的“黎华”,拥有得实在太多,顾虑也实在太过,所谓任性豁出,在众多人的眼里看来,不过是一个天大的笑柄。
打开门,花园内的花香竟然也溢进了大堂。
光线自阳台倾洒进来,甚至在地板上也倒映出了些许流云的影子。
说不出的舒心与放松,仿佛紧绷了十年的神经,突然松开,竟显得有些茫然无措。
来到那很久不碰的钢琴前,打开琴盖,那一串金色的英文字母“steinway& sons”在视线里跳跃,抬手按上那黑白的琴键,浑厚而温柔的声音流入耳中,或明亮、或华丽。
不住去将那声音久久地延长、延长,直到炙热的痕迹扫过脸颊。才再次将那琴盖合上,撤身离开。
这里,又何尝不是自己对梦想的最由衷的纪念,对音乐与演艺所保留的最后一份天真?
曾经的人生。
曾经的梦想。
曾经对音乐的纯洁无暇的喜爱。
早已逝去了太久。
******
回到酒店,洗去一天的忙碌,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走到阳台,眺望夜间的北爱尔兰。
遥远的海风在耳边薄薄的掠过,带起一瞬清凉。
这里的夜间不如城市夜里的繁华。没有闪烁的霓虹,没有吵杂纷扰的人群,也没有一座座直插云天的大楼和不断在云层里穿梭的探照灯。
视线里黑漆漆的一片寂静。
唯独鼻子嗅到海和草原的气味。
看向隔壁黎湘离的房间,还亮着灯。以他在导演界服务了几十年的性格,大概还在精雕细琢着电影里的每一个镜头,思考该怎样才能达到完美吧。
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