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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普通通的一节课,被这样特意安排后显得神秘兮兮的,教室里的气氛紧张而压抑。学生们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上等待吴教授和模特儿,没有几个人讲话。
“艳春兄,你听说了没?这次的模特儿是个女人。女人哎!”顾知繁全不理会肃穆的气氛,大声对旁边的艳春说,一边满不在乎地半倚在沉重的木画架上,打量陌生的教室和拉严的窗帘、头顶明亮的电灯泡,脸上带个讥讽的笑意。
艳春略感惊讶,不露声色地轻轻冲他点头,表示明白了教室里怪异气氛的由来。
美专的人体模特儿大都是男子,各个年龄段的都有,启用女模特儿还是创校以来的头一次。艳春有些好奇学校是怎么找到敢于担任这种工作的女子的。
那些男模特儿里有些在工作时都还要遮遮掩掩,更有些人会紧张到肌肉变形,让学生们不能很好地把握最自然的人体形态。他实在难以想像换成女子又会怎样。
上课铃声响过了一会儿,微胖的吴教授才领着个女人走进教室。
那女人三十左右,头发烫成时髦的大卷儿,画着很浓的妆,穿戴粗俗不堪。她眼睑低垂快步穿过画架群,走到帷幄后面去做准备。
“这个模特儿看上去不像是好人家女子。学校不会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就去找那种人吧?”
顾知繁皱眉望向帷幄自言自语,其他同学也有类似猜测,纷纷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
“大家保持安静。”吴教授敲敲讲桌,把教室门反锁后走回帷幄外,问,“可以了么?”
帷幕稍微动了一下又停住,模特儿没有回答可不可以,似乎突然间就成了哑巴。
“好了没有?时间已经过了。一切都已经按你的要求办妥,快出来吧,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吴教授有些不耐烦地掏出怀表看一眼又放回去,提高声音催促。
帷幄又动了动,模特儿仍旧没有出现,却从里面传出压抑的抽泣声。
那声音清晰地敲击着教室里众人的耳膜,令他们无端地感到尴尬,似乎他们是逼良为娼的恶人,正在强迫她做一件大大违背她意愿的坏事。
吴教授眉毛皱成一团,焦急地说:“你哭什么?当初不是讲好了么?我们连预付金都已经让你拿去救急了,现在你可不能打退堂鼓。这是为艺术献身,和……是不同的,快出来吧!”
学生们在座位上开始坐不住了,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不耐烦,有人“啪”地合上画夹准备走人。
“我……不行……我做不了……我不要你们的钱了!我宁可回去,被……一个男人看,总好过这么多男人……我……我要回去!”
模特儿哭泣的声音回响在教室,所有人都停止动作,转头去看那幅已经抖成筛糠的帷幄,面色凝重。
吴教授的脸变成了紫色,气得胸口大起大落:“你说的什么话?学生怎么可以和你那些……相比!他们只是在追求艺术,又不会对你做什么?总比那些……要好的多吧。至少你现在要挣的钱是干净的!”
他已经快要失去理智,话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
帷幄忽然停止抖动,模特儿掀开幕布走了出来,身上的衣服仍旧穿得好好的。
她的妆已经哭花,黑色的睫毛膏黏糊成一片,染得眼泪也是黑的,挂在脸颊上显得有些恐怖。
“怎么不能相比?我不懂什么艺术,可还不都是要用这个身子?我要卖也一个个地卖,才不会一下子卖给这么多人!”
模特儿扫视教室里穿戴整齐干净的师生,目光仇恨而绝望。
吴教授没有料到她竟然会说出这番话,气得嘴哆嗦着手指她,只会倒喘气。
“对不起,我们对你卖不卖的不感兴趣,更没打算一个个去买。你可以走了!”
顾知繁站起身打开身后锁着的门平静地说,脸上毫无表情。
模特儿捂住脸飞奔出去,丢下一串压抑不住的哭泣声。
“顾知繁!你,你怎么私自放她走了?”吴教授回过神,气不打一处来地瞪向他。
“不放怎么办?她一付好像我们要□她的架势,也太可笑了,传出去外人还以为咱们美专全是些色情狂。另外,我要抗议,抗议学校还没有搞清情况就让我们在这儿白白耗了半天。今天这种事我不想再遇见第二次!”
义正词严地说完,顾知繁背起画夹离开,丢下一室被他的话说到呆滞的师生。
艳春默默地收拾好带来的东西跟着离开画室,心情无比郁闷。
他不是不理解校方的苦心,不过对于这种结果仍旧不满意。校方在聘用模特儿上实在是太不谨慎和失策,知繁的抗议不无道理。他们追求的是艺术,怎可让人指责为下流?这次的课实在令他呕心。
回到宿舍,顾知繁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并不在。艳春看看时间还赶得及,就略收拾一下,匆匆去找素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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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珏是编剧并不上台,所以素秋没有期待能够看到她的表演,安静地看戏。
礼堂的观众很多,唯余不多的几个空位。观众都是本城上流社会的太太小姐及其男伴,个个打扮得珠光宝气,在黑暗中不时亮光一闪,不知是宝石还是钻戒。
素秋见男主角身材粗壮声音低沉,果然是个男子。娜拉的扮演者似乎很面善,不过素秋想不起她的名字,只知道她曾去过卫家。
娜拉和男主角的扮演者演得都很入戏,台下的观众也静悄悄的,整个礼堂只回荡着演员们清楚的台词声。
艳春来时,戏已经演到近一半,台上的娜拉正在跳土风舞。他躬下身体,一排排地在黑暗里努力辨认,寻找着素秋。
找到右侧前排,他看见素秋正仰脸看戏,粉白的脸在人群中很是显眼。她身边恰有个空位,搁着琉诶词甭飞下蚋囊恢酱咸选�
艳春低声道歉,弯腰穿过几个观众坐到那个空位上,将袋子抱在怀里。
素秋完全被台上的表演吸引,根本没有发觉身边忽然多了的那个人就是艳春。
等了一会儿,素秋仍是没有反应,艳春实在忍不住轻轻握住她的手,轻声提醒:“素。”
“哥哥!”素秋惊讶地转头看他,脸上绽开个快乐的笑容;“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有课吗?”
坐在另一边的琉襞ね烦逖薮旱愕阃罚α诵陀纸⒁饬ψ靥ㄉ稀�
“因故取消了。嗯,你的手有点凉,冷么?”艳春怀疑地问,两只手合握住她的手帮她暖着。
“不冷,刚才卫大哥买冰糕给我吃,拿在手里冰的。”素秋撒娇地笑,将头偎在艳春肩膀上。
艳春爱怜地亲亲她的软发,埋怨:“天又不热,吃那个做什么?你……”
“麻烦,两位要谈情请到外面去谈,不要影响别人看戏。”后排一个男青年忽然凑过来低声对他们说,口气生硬冷淡。
素秋闪电般坐直身体,窘迫地涨红了脸想要辩解。
艳春不让她动,自己轻轻说声“抱歉”就也坐好,再也没有同素秋讲话。
素秋气恼地瞅瞅艳春,又扭头去看琉⒕跛久挥凶⒁獾礁詹拍悄徽谌险婵囱莩觥K挥尚蛊倨鹱煲补怨约绦聪贰�
艳春用眼角余光瞟到她所有的表情和动作,悄悄勾起嘴角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模特问题是个大问题。当时这还是新生事物,出现那种尴尬实属平常。
六十八
演出以娜拉毅然出走,离开那个把她当作玩偶的家为终结。
素秋激动得泪光莹莹,和大家一起鼓掌,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插曲。
礼堂厚窗帘一幅幅拉开,傍晚淡淡的夕阳投射进来,室内变得明亮了一些。
艳身回身冲刚才那个青年礼貌地欠了欠身体,道歉:“适才打扰了,实在抱歉。”
那青年二十五六岁年纪,身材挺拔面目冷冽,穿一套白柳条西服,显得英挺不凡气势逼人。
他看清艳春样貌不禁怔了怔,也略弯了弯身体:“多有得罪,还请仁兄见谅。”
艳春刚要再客气,素秋却惊讶地对青年身边女伴说:“秀颖姐,你也来看戏啊。”
朱秀颖仍是一身上浅下深的学生装,对于会在这里遇见素秋显然也很感意外。她顿了一下,才解释:“我陪父亲的客人来看演出。这么巧,你也来了。”
“是呀,真是巧。我们这就回学校,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搭车回去?”素秋热心地问,完全无视那个所谓的“客人”。
艳春暗自好笑,同那个青年站在一边看两个女孩子攀谈,都没有再说话。
“不了,我还得先回家一趟。”朱秀颖很快回绝,瞟青年一眼,扭头对略显失望的素秋说,“我先走了,学校见。”
她向艳春点头示意,和青年一同离开。
见他们走远,素秋忽然纳闷地歪头说:“秀颖姐父亲的客人,为什么她要陪?真奇怪,是不是,哥哥?”
艳春抱着葡萄含笑说:“子女代父款待客人是很平常的行为,你这个小脑袋又在乱想些什么?”
“小秋,要不要去后台见见珏再走?”琉步涌谔嵋椤K醯酶詹拍歉隼滟嗄暧械忝嫔疲还氩黄鹄词窃谀睦锛�
“可以吗,可以去后台?”素秋马上兴奋起来,忘记纳闷急急地问。
“当然可以了,我带你们过去。”琉谇懊娲罚谴颖呱弦桓鲂∶沤胶筇ā�
后台光线昏暗,四处堆着道具、服装以及各种杂物,根本没有素秋想像中的神秘和华丽。
琉珏和剧社的同学们正在喝汽水庆祝演出成功。看到他们,她很快跑过来,脸上洋溢着欣喜的红晕,微黑的脸蛋因此显得格外容光焕发。
“你们来了!秋妹,你喜欢刚才的演出吗?”她拉住素秋的手着急地问。
素秋高兴得使劲点头:“喜欢的!到后来,我都感动得哭了。珏姐姐,你真了不起。”
“不,不是我了不起,是易卜生了不起!他写出了女人也可以选择,给所有有相似经历的妇女指明了道路。”琉珏并没有被成功冲昏头脑,冷静地分析,目光明亮。
“娜拉出走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