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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离浑身早已湿透,鲜血浸透在白衣上;他竟被这股劲气逼得连退数十步,忽的瞅见了沙滩上努力想支撑起来的蓝衫,于是毫不迟疑地、本能地一掠而去,将那袭蓝衫抱起,一边为其输入真气、一边向后逃走!
再不逃,怕是要成这狂风之下的亡灵了!
但他没有看到那蓝衫姑娘的眼神;那仍旧视死如归的眼神。那不甘心、充斥怒意的眸子里分明写着:你害死了我姐姐!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苏离背上,突然痛心扯肺的一寒。他忽的一连踉跄了好几步!
赫然一把冰冷的匕首,已深深直入他的身体!
当他意识过来的时候,才反手点了怀中女子的各大穴道——血衣公子眼中霎时翻腾着绝望怒极的光!扣在她心口的手曾几次狠狠一紧——但最终依旧什么也没发生。他抱着怀中奄奄一息的人,源源不断的真气一直抵达她身体的各个角落,小竹的意识渐渐明晰了起来,震愕亦伤痛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极缓地闭上了眼,莫名却温暖的感情笼罩着冰凉的心。
血衣人抱着那袭蓝衫跑了将近一里,直到逃进一个树林,他才几步踉跄跌地,身体狠狠地栽了下去!
那深入肉体的匕首周围,早已血肉模糊。
一口再也忍不住的淤血忽的从他口中喷出!倒在一边的小竹哑然怔怔,眼睛睁得很大。
好长一段时间后,苏离才浑身颤抖地靠着树干坐了起来,眼里充满了极深的灰色;而面前的人却惧怕地向后挪身,睁大眼,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血色枫飘!
密密血雨不知何时稀了下去,红色露珠滚在枝头,一片朦胧的凄迷之意弥蒙在风中。
颓靡闭目的公子脸色苍白,手狠狠扣着青云剑柄,不肯松开一分;动弹不得的一袭蓝衫身体颤抖地盯着他,睫毛上挂了一层水雾。
“想杀我、……你也想杀我!”苏离的眼中迷蒙着淡淡的、宿命的、无力的苦笑。他的话语因虚弱而飘忽,却是一字一顿,字字刻入那女子心中。
小竹忽的开始缓缓抽噎,眼睛睁得依旧大,布满害怕;她微微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
“哈……”看到对方的反应,素衣公子凄然一笑,“絮……”他一顿,霎时意识到了什么,眼神一凝,“……冥镜当初也是这样,看到我浑身是血,就在我面前哭……结果呢?还是背叛了我!——小竹,你也这么想的吧?如果我解了你的穴,你下一秒要做的就是杀了我吧?!——”
“……”蓝衫女子轻轻摇头,呼吸开始加剧,泪水缓缓流了出来,嘴里呜咽着几个不清楚的字句:“……对不起……我……”她似是想解释,却什么都解释不出来。
“哈哈……”苏离一阵冷笑,笑声中只剩绝望:“夕阳一片寒鸦外,浴血秋深……浮云浮梦大江水,英雄埋恨……世事如棋,一朝争来千古业;柔情似水,几时流尽六朝春……好绝望的词!无力实现的野心幻梦啊……她死时的心情,莫过于此吧?”素衣公子颓然伸出手,一遍一遍地抚着小竹的脸,眼中交织着她看不懂的表情;他又忽然向天外望去,黑色乌云窒息了一片,像无边的荒野;黑乎乎的天穹似是刹那间映照出过往的一切:富贵、权势、名利,褴褛、飘摇、拼杀,信任与背叛、爱恋与复仇、生存与死亡。他的眸子中似是有无尽的不甘、又是无尽的平静,耳畔那妇人死前的嘶吼,早已成了七年来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理由。
枫儿。替我报仇。杀了这女人。灭了六冥堂。
可是啊,他什么都没有做到……一个都没有做到。他的余生本来就是为复仇而存在,但现在他却有了别的感情——他绝不该、不能有的感情!苏离看着面前的女人,苍白的嘴唇战栗:正是这种感情,毁灭了他最后本可以做到的事。
复仇……复仇……劫后的余生,这两个字无时无刻不是一个压在心头的重担,夜夜提醒着他偷生的理由——可小竹,偏偏让他懂得了在乎一个人的滋味。一如拂面而来的微风,让沉抑多年的心体味到了轻松和快乐。复仇之路固然痛苦,可一旦心有他意,苏离固然是已失去活下去的意义。
苏离又突然怔怔地想:如果早在七年前,自己就喜欢上了这个碧落海边的小姑娘,或许,也就压根不会有“苏离”这个人了吧?
“苏公子……我们回澈月宫好不好?疗伤……”他身前的女子呜呜着,低声、有些害怕地请求。苏离眼瞳微微一转,瞅到了那盛满泪水的湛蓝眸子,眼里却是一抹极深极深的死灰色。
他惨淡地笑了;他渐渐松开了一直紧握的青云剑,探过身去,缓缓地环抱住因害怕而发抖的身躯。他感到那柔弱的身体在他怀中猛地颤动了一下,然后渐渐归于平静。
他于是笑了。
有伊人在侧为自己流泪,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苏离伸手去解开了小竹浑身的血脉,然后淡然恍惚地、轻若游丝地对她说了声:“你回去吧……等冥夜回来……”
蓝衫少女一声惊呼!她慌忙想上前抱住坠倒的身躯,但为时已晚。
苏离再一次颓然跌进了冰冷的大地。他身体上,青云剑已赫然贯穿他的心脏。清色衣衫缓缓落开,坚实如玉的心膛上,一块骇人的褐色伤疤,上面只留了个模糊的淡色唇印。
蓝衫女子无助地哭了。
就像七年前,她为他哭一般。
☆、伍
杭州城。六冥堂。
十二月十八日晚。离谢芷棂南下已有两个月。
青衣堂主站在六冥堂的内城墙上,看着不远处绿蜡红烛点亮的醉红楼。唇边,一抹冷笑。
今夜他本该在那里醉酒奢华的吧?
“冥夜啊冥夜……你好生厉害。竟知道了我一直都不曾外露的习惯……可惜啊,聪明反被聪明误!”薛夜河指尖一动,扣上了袖中银剑剑柄。
醉红楼下、楼中已混战一片,美姬尖利的叫声交织在一起;曾温柔地像小猫般的女人们,现在惊惧得疯狂乱窜!箭雨在那方天空密密织下,无数暗器毒物穿梭其中。那里厮杀着澈月宫的兵马人群,倒下无数残尸。暮色暗夜里,血流成河,滚滚血水染红了天边明月。
“……苏离!!卑鄙小人!!”玄衣杀手身形一转,血魂剑的剑芒中各种暗器被搅得粉碎!他的眼神却是可怖的——不甘的愤怒火辣辣地烧着他的心!——自己还是被骗了么?!那素衣公子不是说过、每月十八日薛夜河会在醉红楼醉生梦死,而此时、便是澈月宫刺杀突袭的最好时机!
难道,自己是被出卖上刀尖,走进了阴暗的圈套?
是啊……他连对方要伐六冥堂的原因都一直不曾知晓,这样的人,竟就轻易取信“合作”七年——被出卖,似确在情理中。
“哈、哈哈!”玄衣杀手气极反笑,举足一点,纵身向前一跃——那个内城上指挥军队的人、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茫茫澈月宫殊死搏斗的大军被冥夜抛在身后,此刻怒极的人心中只有一个想望——七年了、七年了!!今日、就算殉身,他都要亲手杀掉害死冥月的人——薛夜河!!
又一阵箭雨和暗器逼来,但这哪里能挡住昔日六冥堂的第一杀手?那些在身下放箭的杀手,还都需称他一声“前辈”!血魂剑一掠而上,在空中划出一阵绯红色凄意——就像是洒在空中的凭空鲜血!
“薛夜河!!——”冥夜一声闷哼,但内城墙上的那袭青衣却冷冷地站着看他厮打。
冥夜早就不止一次在百万大师中刺杀对方头领,冲破这样区区的围剿又怎在话下?血魂剑一挥,无数喷涌的颈血,手法残酷得几近杀戮。数不清的利剑一浪又一浪地逼向他的咽喉,玄衣杀手竟无意躲避——血魂剑发疯一般地挥舞着,大多数被格挡开,一些利剑仍刺入冥夜的血肉——可心头只剩下愤恨的人哪还顾得上那么多?他要薛夜河的命……他只要薛夜河的命!!
“冥夜……别忘了,我是个谋士——想算计我,再练几十年吧。”薛夜河冷漠一笑。
但他高傲的笑容却登时凝固在了嘴边,城下人的轻功让他哑然,耳畔只听得一句——“人算、不如天算!”话语间,玄衣杀手竟化作黑色薄雾、踩踏空中暗箭一掠而上城墙!
“你也别忘记——我是个杀手!”一切只在须臾间,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墨血色寒芒直直朝城上堂主逼来,玄衣杀手身影如风如雾,血魂长剑生生欺近青衣人咽喉,冥夜眼中是视死如归的光!
只在生死交接间——银白色冷芒竟从薛夜河袖中一掠而起,刀剑相接瞬间,狠狠的沉吟从白色长刃中发出——强风劲气里,薛夜河竟咬牙被逼退了好几步!白色银光挡在他胸前,而血色长剑直直抵过来,对峙瞬间薛夜河显然不敌,一连踉跄后退逼上城墙!冥夜使劲浑身力气想就此将青衣堂主拦腰截断,但白色长剑的尖锐剑气竟一次次将他逼回!最后,两人居然一个翻身一起跌落内城城墙,滚进了旁边的树林!
“堂主!!”这时一旁的下属才反应过来,但当他们围过去时,已看不见两人究竟在何处。“保护堂主!!”
冥夜一骨碌从地上跳起,但他怎么也不能相信——刚刚的对峙、明明都达到了他武学的极致,竟不能将那青衣谋士斩杀?!当玄衣杀手看到对方手中银剑时,心一分分地寒了下去——
那是、银雪剑!?——舒天寰的银雪剑啊!传说中,那把摇曳着银色辉光的剑只要微微一转,便能睥睨天地,凌厉剑气几乎让所有武林中人动容!他想起了十几年前那次与银雪剑的交锋,昔日六冥堂第一杀手的心头都微微震慑。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