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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之妍的祖姑奶奶谢涛是太尉谢且行的妹子。戎马一生,未曾嫁人。双十年华就前来北疆,一战成名,是货真价实的巾帼红颜。她未过成亲,将一生都送给了北疆,在六十九岁那年战死沙场。
谢之妍对这位祖姑奶奶所知的就只有这么多。谢家的女儿向来是好样的,拿得起放得下,赢了不行于色,输了也心服口服,像姑姑谢遗琅不就是一个么……
既已来了北疆,理当是要去祭拜一下的,祖姑奶奶就义后,尸身未运回陈郡,而是安葬在北疆,生时守护,死后亦是。
谢之妍在客栈很闲,便打听了谢涛将军墓的位置,换上一套素净的衣服,买了些香烛,自己寻过去了。
秀武将军墓很好寻,北疆百姓很敬重她,时常在她墓前祭拜清理,谢之妍看到墓前被修理齐整的草与祭品,心中感慨,谢家的人,能站着死就不坐着生,到自己这一辈……真是有些辱没先人。
谢之妍在墓前站了许久,心里一片迷茫,她到底求的是什么呢?被公公接走那天,娘在天牢里抱住自己,说她活着便是谢家活着,她一人就是谢氏一族。司马洵虽然给谢家平了反,可一个只懂吃喝玩乐的平遥郡主提司太太能做什么?如何能代表谢氏一族?
谢之妍叹口气,天色不早,该回去了,转身却看见了越小乙。她依旧是面具与长弓不离身,手上拿着纸钱与火折子,也像是来拜祭的样子。
“越将军好。”
“郡主好。”越小乙多看了谢之妍一眼,“谢将军是郡主的祖姑奶奶。”
“我们长得像?”
“眉目有些像,郡主与谢大人更像些。”
“我与他们相似的,也就只有眉目罢了。”谢之妍叹口气:“若能如姑奶奶一般,成为谢家的支柱基石,才不枉为谢家人一场。”
看着谢之妍眉间淡淡的一缕失落,越小乙想,郡主好像也不只是那无忧单纯的一面,项婴对她,不够好么……
越小乙肃立在墓碑前,摘下面具,弯腰收拾起香烛,“我曾经看过你的画像。”
谢之妍有些吃惊,越小乙如何能得见她的画像?
“谢大人曾经来过北疆,我看过你的画像,你衣服上的鸟,是凤凰。”
凤凰……谢家女身上都流着凤凰的血……“可惜,我只是一只学舌的鹦鹉罢了……”
“谢家的女儿身上都流着凤凰的血,从来都是涅槃重生傲世九天,而我却是个一无是处的笼中鸟……”谢之妍说:“我其实很羡慕将军,将军浴血沙场,男儿犹不及也,手起箭落,杀尽胡儿,保家卫国,比我更有资格做谢涛的后人……”
“话不是这么说……”越小乙想要安慰她,却不知如何开口。
看着不知所措的越小乙,谢之妍觉得她虽是驰骋在北疆的雄鹰,私下里却这么呆,想起了满揭园的飞燕草。笑着说:“揭园的飞燕草长得很好,九儿姑娘说,她很想念皎皎姑娘。皎皎银蟾如昼,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啊……”
“饺饺是饺子的饺。”越小乙没注意前面那句,听了那句诗,仿佛想起什么:“银铲……谢大人也说过银铲……”
越小乙真的好呆,谢之妍被她逗笑了:“仁武将军真是呆的可爱!”
见谢之妍转眼就从惆怅展开笑颜,越小乙有些反应不过来,又听她夸自己,莫名其妙地开始脸红。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这章的感觉这么基?!
不太对啊!
不应该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咩?
☆、异梦
总算是回到京都了。
谢之妍的生活又回归到安稳的提司太太的轨道上。
燕皇提拔了很多平民出身的官员,给予世家门阀许多限制,项婴越来越忙,亏得刘玉薇时常说些时政,不然谢之妍都觉得自己要变成瞎子聋子。
妆盒里收着的玉镯子,是项婴在返回京都的路上给自己的,说是她母亲的遗物。谢之妍的手小,戴上去之后生怕一个甩手就给摔了,便一直收在妆盒里。
不合适就戴不上,不能勉强。
项婴告诉她“项夫人是平遥郡主谢之妍,她是北疆的战士,她给不了本提司想要的,本提司也不会去想她。”
越小乙给不了项婴想要的,所以做不成项夫人,她不能给的,谢之妍能给,可是谢之妍想要的,项婴可知道,他能给么?
合适……什么是合适呢?就是因为督察院官员不可与朝臣联姻,她空有郡主品衔,没有官阶,所以合了这一点么?还是她够听话够乖?其实如果当时知道督察院的这几条规矩,她答应嫁给项婴之前是要好好思虑一番的。
修远说过,她与越小乙相像,她也曾为自己与越小乙的相似疑惑甚至是难过,她不知道项婴在她面前看到的是哪一个,是否自己只是以一个听话的越小乙的姿态出现在项婴面前,但是越到后来,她越看得淡。
曾经的她想得很简单,若项婴是为了守护大燕而生的利刃,那她就做项婴的刀鞘,项婴守着大燕,她守着项婴。可前提是她要站在项婴身边,而不是躲在项婴背后。
项婴想向来浅眠,从噩梦中惊醒的眼神,有时是愤怒的,有时是迷茫的,不知是否是被他传染,谢之妍的睡眠也越来越差,老梦到小时候在谢府的日子,梦到家人族亲,梦到娘抱着自己,说她活着便是谢氏活着。
这样安逸的生活真是过得让她没由来的烦!
她想要做些什么,为自己、为谢家做些什么,可是提司夫人这个身份不允,项婴也不会允,她开始怀念宫变之前那样提心吊胆的日子,每天都在为了自己的明天谋划,而不像现在,日复一日地重现昨天,做项家的好媳妇儿。
所有人都羡慕她觅得良婿,得享清闲的时候,她却满心懊恼地要找事做?真是不安分呐,谢之妍……
她不再被动地靠刘嬷嬷的那些新闻打发时间,而是一改之前深居简出的姿态,对官员夫人们的宴请不再推拒,大方出席。男人们的名利场,外围就是夫人们的外交圈,她本就身份尊贵,夫家又得皇帝器重,自然受到许多礼遇。
平遥郡主一时间成为贵妇圈中炙手可热的人物,谢之妍从夫人们添油加醋的闲言碎语中提炼出不少信息。皇帝是真的在潜移默化中,想要瓦解世家的权力啊……
皇帝需要世家扶持,世家需要皇帝青睐,皇帝想要将世家掌握在手,世家想要皇帝无限的包容……无非是各取所需,自凭本事罢了。
世家门阀,哪个能风光过当年的三公?平原祝,陈郡谢,琅琊王,都变成了秋后的蚂蚱,蹦跶不起来了……
权利更迭向来如此,人走茶凉,就如许氏一族显赫过后就是王谢祝三公,司马洵的心,容不下世家太丰厚的羽翼,所以提拔平民,限制世家……
对于谢之妍的活跃,项婴很不高兴,他向来痛恨官僚结党,尤其是裙带之交,中间多少肮脏龌龊,他不希望自己的妻子也卷进去。
谢之妍只是一笑而过,说自己是以平遥郡主的名义去的,又不是项夫人,不会牵累他。若他同意,她还可以替督察院探些裙带消息嘛,然后继续我行我素。
她不想变成一只看不见听不到的笼中鸟,她是谢家女,是大燕贵族,谢家之前已经做过一回大燕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大燕的一切都要自己亲自看看听听才好。
项婴觉得谢之妍变了,不再围着他转,又看不透她在想什么,抱紧她的时候,怀里的人儿并不挣扎,安安静静地由他抱着,她还是那个软绵绵的谢之妍,但是温度却好像变得冷了,变冷的温度,像是绵绵的软刺,让不安从皮肤直传到心里。
怀里的人变得好陌生。
谢之妍柔顺地靠在项婴怀里,想自己现在和项婴真的是有些同床异梦了。
作者有话要说:
☆、醉酒
对于谢之妍的我行我素,项婴很不高兴,可他每次开口,都被谢之妍打太极一般地转移话题说成别的事情,次数多了,他开始选择不说,只是冷着一张脸,有时候借机发作下仆人。两人相对之时,都是各想各的事,府中人见提司大人同少夫人冷战,更是不敢怠慢,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自己不小心就变成了提司大人的出气筒。
这日项婴二更天才回到家,房内漆黑一片,问了下人,才知道夫人今晚出去赴宴回来,兴致未减,在亭内对月饮酒。
对月饮酒?项婴抬头看天,晦月日哪里见得到什么月亮?有些不悦地提步,向凉亭行去。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
夏夜风凉,一丝携着花木味的风卷着一阵柔软唱调,飘入耳中。是谁如此大胆?在府中唱戏?项府治家向来严格,仆下都规行矩步的,从未有这等事,这声音听得耳熟,是谢之妍?
凉亭建在假山上,项婴老远就见谢之妍在凉亭里转转悠悠,嘴里念念有词。那唱戏之人果然是她!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堂堂少夫人,如此不知分寸,半夜在府中咿咿呀呀地吊嗓子是何意?
项婴走近,谢之妍所唱的戏词越听越分明。这是《贵妃醉酒》么?说的是那杨玉环约唐明皇,可唐明皇却爽约去了梅妃处,杨妃心中愤懑,便在月下饮酒,放浪形骸……
谢之妍今日出门赴宴,作了一些装扮,她向来不爱打扮得花枝招展,却极会选衣装,看上去很是低调素淡的衣服,细看才知道布料与绣工样样都是上乘的。她人生得又好,穿上去总是淡装轻整,胜过他人浓妆艳抹。
不过依她的人才,哪怕是粗布荆钗,也难掩光华,想她曾经在浣衣局,那宫女的粗糙衣裳,竟也衬得她如带露芙蓉。谢家乃名门,就算谢之妍在宫内十年蒙尘,也难掩她的明珠资质。
项婴突然发现,他许久没有仔细看看自己的妻子了。
今日是晦月,并无月光投下,庭中照明的只有几盏气死风灯,谢之妍似乎是喝得有些上头,忘了平日的束缚,随着曲调开始甩起袖子,扭起腰来。
“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好一似嫦娥下九重,清清冷落在广寒宫,啊~在广寒宫。玉石桥斜倚把栏杆靠,鸳鸯来戏水,金色鲤鱼在水面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