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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刘兴华不说话,熊卓然又闭上了眼睛,只有一种深深地愧疚,他的脑海中还闪现着熊革命和熊三娃冲锋陷阵的情景,同时也在闪现着他的三个儿子小时候倚偎在他的身边叫他爹的情景,可是自从他们父子相遇团圆之后,无论是熊革命,还是熊三娃,都自始到终再没有喊过他一声!而如今,就是他再想给大家一个机会,梦想着父子和好的机会都不可能存在了,他的两个儿子都在他的指挥之下,魂断异国,永远地离他而去,想到这里的时候,泪水已然悄悄地滑出了他的眼眶,淌了一脸。
刘兴华看着熊卓然的表情,已然明白了他伤心的原因,在他的心目中,熊卓然的两个儿子都是英雄,可是英雄向来都是悲惨的,熊革命牺牲之后,连个尸首都没有找到;而熊三娃也在华川湖之战中生死未卜,这不能不说是熊卓然的悲哀,又何尝不是七十二军的悲哀?是中国人的悲哀呢?
想到了熊三娃,刘兴华不由得又想起了张贤来,那个叫做于得水的营长,和他所带领的七十二军二一五师警卫营,为了能够让二一五师顺利突围,愣是在华川湖阻止敌人的追兵达一整天,到最后,除了几个负伤而先期撤下来的伤员之外,竟然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全营壮烈地牺牲,这是何等得悲壮?而他想一想,于得水?不,也只有张贤有这份能耐!二一五师警卫营被志愿军司令部授予了英雄营的称号,成为了志愿军的楷模,而七十二军的军长熊卓然与二一五师的师长王大虎都得到了司令部的嘉奖,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七十二军里暗藏着的那个隐姓埋名的国军少将张贤的缘故,也许这个秘密只有他知道,而他也非常明白,这个秘密他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想一想那一场大战,与二一五师相同境况的志愿军部队又何止一个师?甚至于在二一五师被围的同时,还有志愿军的另一个师成建制的被联合国军整个吃掉,逃回生还的人寥寥无几,而那个师被围歼的耻辱也成为了志愿军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痛,尽管上面一再要求,所有的人不许再提起这件事,但是,已经发生了的事又怎么可能就此湮灭呢?与那个被歼的师相比,二一五师得到了无上的荣誉,因此,七十二军也得到了高度的盛赞。但是刘兴华却是见到了经历那场突围之战的宋明亮部长,在得知了二一五师真正的能够突围出来的原因之后,他只能为熊卓然、为王大虎感到羞愧!也许,熊卓然和王大虎也自己觉得对这些荣誉受之有愧,他们一致地将于得水的事迹上报到司令部,希望能够授予给于营长一个战斗英雄的称号。但是,对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又在作战中几次违抗军令的这么一个大家都有所争议的营长,却得不到司令部的首肯,所以那个战斗英雄的称号也迟迟没有批准下来。
如今刘兴华也已经脱离了志愿军系统,他也为于得水说过话,却又不能为了于得水而揭露出二一五师突围的真相来,那样就有可能会令熊卓然和王大虎,或者还有更多的人感到难堪;更何况还有一种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谣言,说是二一五师警卫营最后是集体投敌了,当然大家更相信这是敌人为了政治宣传的需要而无中生有出来的;不过想一想,如果这是真的话,那么这个于得水不仅不能称之为英雄,还要背负着叛徒恶名!
不管怎么说,于得水是走了,离开了大家的视线!刘兴华只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也跟着丢了,他同时想起了王金娜来,真得不知道这一次回国去,应该怎么去向王医生交待!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熊卓然嗄着声音缓缓地念出了这一句诗来,也许是在安慰自己不安的心,也许是在为他那两个逝去的儿子送别,他的泪水再无法掩示住他那颗故作坚强的心。
刘兴华的眼睛也有些湿润,长叹了一声,轻声地劝慰着:“当兵的,舍身沙场,那就是一种福份!老熊,不要去想了!也许以后,我们连这个福份都没有!”
熊卓然愣了愣,没有回答。
第六章 兵殇(二)
列车平安得到达了安东火车站,在下车的时候,张义与王大虎等许多刘兴华原来的下属们也纷纷过来向刘兴华问好,当看到这些自己原来的手下,刘兴华有些感慨万千,尤其是经历了血与火的朝鲜战场洗礼之后,大家还能够相见,还能够聚在一起,这就不仅仅是命大,而更应该说是缘份了!
张义看到刘兴华的时候,就好象是久别未见的孩子终于是见到了爹娘一样,泪水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然流出了他的眼眶,如果不是因为现场上有太多的人,他一定会一头扑进刘兴华的怀里去,痛哭一场,一如当年给他当通讯员的时候。
几经寒喧,大家渐渐地散去,各自带要忙活各自的事,熊卓然这才问着刘兴华:“老刘,你这就回北京吗?”他知道,刘兴华要先去北京向军委会汇报工作后,再去重庆的西南军区报道,然后才能回转昆明上任。
刘兴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边还没有走开的张义,对着熊卓然道:“老熊,我要在这里先等两天再走!”
“为什么?还有什么事没有交待完吗?”
刘兴华摇了摇头,望着熊卓然,又看了看张义,这才道:“老熊,我想跟张义一起,先去志愿军医院探望一下王医生!”
“哦,原来是这样!”熊卓然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此时王金娜就是安东志愿军医院的外科专家,同时也是七十二军后方医院的院长,他想了一下,也跟着道:“那这样好了,我跟你们一起去!呵呵,不管怎么说,王医生也是我们七十二军的救命菩萨,我这个当军长的还从来没有去专门去探望过她呢!”
“那也好,我们可以一起走!”刘兴华点着头,转头对着张义道:“张义,你先去把你们团里的事交待一下,我跟熊军长在车站外面等你!”
“是!”张义点着头,跑开了。
刘兴华与熊卓然漫步地走向火车站的出口,此时的这个安东火车站的里里外外,已然挤满了欢迎七十二军归来的群众,人们欢呼着志愿军部队的回归,就是在迎接着英雄的凯旋,这种热烈的场面,令刘兴华和熊卓然同时想起了当年率领着解放军打进南昌城,可是如今他们的心情却没有那个时候的自豪与骄傲,而有的却是惭愧与心痛,他们是活着回到了祖国,但是想一想还留在异国土地上的近一半七十二军的战士们,他们又怎么可能自豪与骄傲得起来呢?
“老刘,这一次对于你来说,也是件好事,你应该好好的休息休息一下了!”熊卓然知道刘兴华心里头一定对这个新的任命不快,所以如此劝慰着道。
刘兴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些欢迎着他们的人群,他带着熊卓然走向了旁边的甬道,以躲避着别人的注目,一边走着,一边自嘲一样地回答着:“是呀,的确是要好好的休息一下!呵呵,只是我这个人呀,就是喜欢好管闲事,有的时候还喜欢指手划脚,这在别人看来就是多嘴多舌的,令人讨厌!”
熊卓然愣了一下,隐约觉得他好象是在影射自己,但是与刘兴华毕竟在一起渡过了那么长的时间,他对于刘兴华的为人也是十分了解的,面对着刘兴华的唠骚,他只能好言相劝着:“老刘呀,其实你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有的时候自己的主意太多,呵呵,上一级的命令有的时候是根本就不容人有一丝怀疑的,可是你总是与人不同,总要想这想那,到头来想得太多了,反而令领导不高兴!”
刘兴华点了点头,却又是一声得苦笑,对着他道:“我是不敢不想呀!面对着那么多的生命,那么多双眼睛巴巴地望着你,我总觉得自己的肩膀上扛着的是一座山,一不小心就很可能整个地垮下来,到时候砸死的不仅是我一个人,还有那么多成千上万的同志们,我这心里呀,想着就不是滋味!你说我能不多想吗?”
熊卓然笑了一下,他当然理解刘兴华当初当军长时的担忧,如今他自己就是军长,有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害怕,只不过他比刘兴华自信的一点就是:他相信上一级的命令一定是对的,只要按照上级命令行事,就不会有错!而刘兴华的悲剧就在于,有的时候,他连上级的命令都要怀疑!
“好了!好了!”熊卓然不想再跟他多讨论这种问题,他把话题一转,问着刘兴华:“老刘呀,你这岁数也不小了,单身这么久,怎么也应该好好考虑一下自身的问题了!呵呵,再成个家,就不用瞎操心了,肯定会比现在好得多!”
刘兴华又是一声得苦笑:“老熊,我可比不上你哟!看到没有,我这头上白头发都出来了这么多!想找一个老婆已经不容易了,比我岁数大的吧?我不愿意!呵呵,比我岁数小的吧?我又觉得我会耽误别人的青春!想来想去,还是象现在这样吧,自己一个人过得无拘无束的,也挺好!”
熊卓然却摇了摇头,笑道:“老刘呀,你以为我是看不出来吗?呵呵,你对人家王医生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刘兴华不由得一愣,正色地问道:“老熊,你不要瞎说,我对王医生能有什么想法?”
熊卓然肯定不相信,他自以为说中了刘兴华的心事,自告奋勇地道:“老刘,要不我给你作个媒?去跟王医生说说?”
一听到熊卓然这么说,刘兴华更加得严肃了起来,十分郑重地道:“老熊呀,你不要乱猜了,我跟王医生之间什么也没有,只是因为她救过我的命,而且我与她的丈夫也算是知己之交!虽然张贤已经不在了,但是作为朋友,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想法呢?再说,人家王医生,那是全中国数一数二的医疗专家,她也看不上我们这号扛枪打仗的粗人!”
“我知道你跟张贤的关系莫逆!不然,他也不会为了你冒险把你从敌人的枪口之下救活下来!只是,如今张贤早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