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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事了?”王金娜怔了一下,忍不住地问道:“他出什么事了?”
杜娟有些幸灾乐祸,显然对这个动手打她的人一直就心存怨恨,告诉着他们道:“这个王小贤自认为自己是军长的儿子,十分了不起,所以他拉的那一帮红卫兵自称是真正的老革命派;但是四三派的那帮人却不认他们的帐。”
王金娜知道,所谓的四三派,是指以江青四月三号的讲话命名的,在那次讲话中,江青批评了那些自诩为老红卫兵的一派,执行的是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老派红卫兵多为干部子弟和红五类;而四三派的红卫兵多是以出身并不好的知识分子子弟为主。
“他们打起来了?”王金娜明知故问着。
杜娟点着头,接着道:“先是王小贤带着一帮人去破坏人家的红代会,他们那伙人还打死了人家的一个人。四三派的头目叫作胡得刚,被打急了,然后纠集一帮人进行报复。他们跑到档案馆把王小贤的妈抓起来进行批斗,而且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查出来的,说他妈是破鞋、是反革命,是混入革命队伍里的叛徒,扣了好几个大帽子;而且,他们还说王小贤不姓王,应该是姓雷,根本不是革命干部的儿子,是个野种!”
听到这话的时候,王金娜和徐小曼不由得互相对视了一眼,忽然就一起想到了武解放来,想一想,如果说在武汉如此清楚王小贤底细的人,也只有王芹。那一天也是事出有因,王芹才会跟他们谈起这些往事,却没想到隔窗有耳,被跑回家来的武解放听了去。这些红卫兵或许能够探知王大虎的老婆邱萍的底细,却又如何知道王小贤本应姓雷呢?想来,一定是武解放说的!
“后来呢?”张义追问着。
杜娟道:“后来王小贤又赶了来,这一次胡得刚那些红卫兵是有准备的,他们早就有了埋伏,所以在王小贤他们一到,就被胡得刚他们打得措手不及,四散而逃,要不是解放军赶到的快,那个王小贤肯定也会被打死!”她说着,还有些可惜。
张义愣了一下,经不住地问道:“怎么?军队也出动了?”
杜娟点了点头,道:“后来我才听他们说,那是王小贤他爸亲自带着部队赶过来的,肯定是那个军长听说他的老婆和儿子出了事,所以急了!”她说着,又有些羡慕地道:“王小贤的老子真得太厉害了,他一到就开了枪,胡得刚那帮人也倒了霉,有人被子弹击中身亡了!”
张义的脸紧崩了起来,对于杜娟提到的王大虎的威风,他却没有一丝的感觉,他感觉到的只是一阵阵的寒意,他非常清楚的知道,也许就在王大虎带着兵冲到武斗现场的时候,也就预示着他仕途的终结。看来,他的这个老上司也要倒霉了!
第六二章 慈悲(一)
虽然王金娜此时还是军区医院的副院长,但是此时的军区医院也受到了文化大革命和红卫兵运动的波及,全院上下一直在没完没了地开会批斗,进行思想政治教育,王金娜对此厌烦不已,在自己受到红卫兵的揪斗之后,于是干脆以身体不适为由,抱病在家没有去上班,因为她是军区医院里第一批被划为右派的知识分子,很多人对她本来就是躲之不及的,所以医院方面也便对她听之任之了。而实际上,在这种大的运动到来之际,别说是一个医院,便是全国许多的政府机关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正常的工作秩序已经被打乱,许多地方甚至出现了一种无政府的状态。
不过,让徐小曼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这一天医院里专门派来了王金娜的助手小云请她去上班,王金娜正在楼上睡觉,徐小曼没有马上去叫醒她。徐小曼这些日子也没有去上班,因为家里出了太多的事,所以她专门请了半个月的假以照顾家里。
“小云,医院里是不是又有什么疑难杂症解决不了的,所以才会要我大嫂回去上班呀?”徐小曼马上猜出了什么来,问着云医生。
小云面色尴尬,最终还是点了下头,如实地道:“是呀,前几天我们收治了一个头部受伤的病人,虽然经过那么多人的抢救,但是一直就没有让他醒过来,后来李院长召集大家开了一个专题会,一致认为这个病人必须要做开颅手术。徐姐呀,你是知道的,在我们整个武汉能够作开颅术的只有两个人,而且都在我们医院,一个是陆医生,一个是王院长。谁都知道,陆医生还是王院长带出来的,可是他前些时被红卫兵打断了腿,走都走不动,根本就上不了手术台的,所以李院长希望王院长能够来主持!”
徐小曼把眉头紧锁了起来,她摇着头也有些无奈地道:“只怕不行呀,我大嫂的身体也才刚刚复员,身体的状况并不好,那种手术快的也要几个小时呢,她肯定支持不下来!”
小云道:“这一点,李院长也想到了,他说这个手术不用王院长亲自来做,只要王院长能够坐在旁边作指导,他就敢来当主刀。”
徐小曼想了想,既然是救人性命,这个方法倒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办法,她知道李院长也是一个医术精良的老军医,年纪也不少了,经验十分丰富,他当主刀定然可以胜任。只是徐小曼又想到了另一层,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病人,竟然能够惊动军区医院的院长来亲自当主刀,显然是有些来头的。他不由得问道:“这个病人是什么人呀?让李院长都这么重视?”
小云道:“这个病人的父亲跟李院长也有很深的交情,是一个军长。”
“军长?”徐小曼不由得心下一动,马上想到了王大虎来,连忙又问道:“这个病人是怎么受得伤?”
小云却是苦笑了一下,稍作犹豫,还是告诉着她:“这个小伙子是个红卫兵的头目,跟别人武斗的时候,被人打的!”
徐小曼的脸马上肃然了起来,问道:“他是不是叫作王小贤?”
“对,就是他!”小云肯定着,同时又惊奇地望着徐小曼,纳闷地道:“徐姐,你也认识这个人吗?”
立即,徐小曼的脸上已然有了一股怒意,她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平静地对着小云道:“小云,你回去告诉李院长,这个病人我大嫂治不了,让他另找他人,生死就由他去吧!”
小云怔怔地看着徐小曼,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哪里的话说错了,忙问着:“徐姐,你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还说得好好的,怎么就又这么说了呢?”
徐小曼长长地缓了一口气,还是如实地告诉着她:“我大嫂就是被王小贤那伙人斗成的这个样子,要不是她的几个学生护得及时,没准儿现在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小云呆了呆,没有再说什么,只得跟徐小曼道了声别,便转身离去了。
小云走了之后,徐小曼却是心潮澎湃着,一时之间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这件事告诉王金娜,她对那个叫作王小贤的红卫兵头子恨透了,真得巴不得他去死。她想,这个王小贤就是他们家的灾星,既然她是如此痛恨这个家伙,那么自己的大嫂也一定十分痛恨他,多一事真得不如少一事,这件事还是不去跟王金娜说的好,就当是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就当小云从来也没有到她家来过一样。
※※※
武小阳也被人揪斗了。
按理说,武小阳已经在武汉生活了近十年,而且一直默默无闻地在军区医院里干着别人不愿意干的烧锅炉、打扫太平间的工作,与世无争,也和任何人没有利害冲突,就算是他曾经有一个并不光彩的战俘身份,在一九五七年还被打成了右派叛徒,但那是在他老家里发生的事情。来到武汉之后,武小阳的真正成份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因为他是军区医院的临时工,档案关系也并不在这里,所以,便是在医院里,也没有人几个人知道他的成份。眼见着文化大革命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红卫兵运动如火如荼,便是连王金娜这样受人敬仰的老军医也因为右派的身份而被批斗,武小阳不免有些心惊胆战,每日里如履薄冰一样得生活,深怕自己也会成为被批斗的对象;但是经过了长时间的低调生活,武小阳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来,眼看着红卫兵运动的方向,已经由批斗黑五类分子转移到了各派间的争权夺利上,武小阳还以为自己真得要熬过这一劫了,正在庆幸之时,却没有料到却被人揪了出来,而且一下子给他戴上了五个大帽子:深藏不露是特务、反革命分子、叛徒、右倾投降派分子、有着不可告人目的的坏分子!
红卫兵对武小阳的批斗比对张义的批斗还是狠,还要凶,在大会的会场上直接便踹折了他三根胁骨,他的腿也被打断,这种待遇比他当初在朝鲜战俘营里所领教的待遇有过之而不及,但是他强忍着钻心地痛,倒在地上任凭着这些红卫兵们连踢带打,没有掉一滴的眼泪,也没有回答这些红卫兵们所提出的任务问题。倒在地上的时候,他远远地看到了自己儿子武解放就站在操场的边缘,冷冷地、并且漠不关心地看着他,就好像是看着一场戏一样。
“武解放,你过来!”也许是打累了,这个红卫兵的头子大声地命令着。
武解放就好像是得到了圣旨一样,连忙跑了过来,大声回应着:“到!”
这个头子瞪了武小阳一眼,还一直在喘着粗气,指着他骂道:“这个家伙真得是顽固不化,用沉默来反抗我们革命的审判!武解放,他是你揭发出来的,就由你来审,问问他这个狗特务,深藏在人民群众中间怀着什么目的?”
听着这个红卫兵头子的话,武小阳只觉得自己的头都大了起来,他万万没有想到原来揭发自己的并不是别人,而是他的亲身儿子。刹那之间,望着武解放的身影,武小阳彻底地崩溃了,刚才还倔强万分的心情一下子便失去了主张,泪水也在不知不觉中潸然而下。
被这个红卫兵头子传唤,武小阳怔了一下,有些犹豫,并没有马上接过他手中的棍子。
“你怕什么?”这个红卫兵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