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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个红卫兵头子传唤,武小阳怔了一下,有些犹豫,并没有马上接过他手中的棍子。
“你怕什么?”这个红卫兵头目十分不满地道:“你都跟他断绝了父子关系,我们大家都相信你是坚定的革命者,现在,在你面前的就是社会的渣子,是人民的敌人,你不能对他有任何阶级感情,必须要象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地来对待他!”
本来还有一丝怜悯之心的武解放,忽然便觉得惭愧万分起来,也许是觉得刚才自己的阶级感情出了差错,立即从这个红卫兵头子的手中接过了棍子,狠狠地打向武小阳的身体,一边打还一边骂着:“叫你当特务!叫你当判徒!叫你当右派……”就仿佛是一个大义灭亲的真正革命者,觉得自己非常伟大和公正。
但是,在武解放的棍子打在武小阳的身上之时,武小阳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的痛疼,在这一刻,他的整颗心已然破碎了。
※※※
张义在扫地的时候,看到那些红卫兵拉着武小阳游街,便知道武小阳也倒了大霉,所以尾随着这支游行的队伍来到了那个也曾批斗过他的小学校,当他听到是武解放出首的武小阳之后,那种震惊也是出乎意料的,竟然感觉到了一种毛骨耸然的恐惧。眼见着武小阳已经被包括武解放在内的那些红卫兵打得不再动弹,他再也顾不得自身的安危,冲上了台去,护住了武小阳的身体,一边大声地喊着:“别打了!别打了!他要死了!”哪知道,张义不喊还好,这一喊,更加激起了这些红卫兵们所谓的斗志来,所有的棍棒拳脚对着他齐齐打来,张义干脆蜷着身体,护住了武小阳和自己的头,任由着这些发疯了一样的造反者拳打脚踢。这些红卫兵一直打了半个小时,根本就没有要停手的意思,张义已然承受不了的,他知道如果真得任由这些流氓们打下去,他和武小阳的这两条老命肯定会交待在这里了。
正在张义胡思弄想的时候,一个小喽啰一样的红卫兵从外面跑过来,大声对着上面的红卫兵头子喊着某某派的人过来了,这些红卫兵这才停下了对张义和武小阳的殴打,马上如临大敌一样,齐齐地冲出小学,也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张义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已然管不了那些红卫兵们要去哪里武斗,只求着早早地离开这个鬼地方。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却无力将武小阳壮硕的身躯背上自己的肩膀。这个时候,一个他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帮助着他将武小阳背上了他的背,并且扶着他们走出了校门。直到从学校走出来,张义这才转过身来,看到的是他的老领导严家新枯槁的脸。
“快走吧,一会儿他们还会回来的!”严家新对着张义挥了挥手,就算是作了贼一样,快步地离去。
若在平时,从这个小学到家里的距离,张义最多走上十分钟就可以到家了,但是在今天,他背着武小阳的时候,走得却是如此得艰难,走一步都浑身酸痛,仿佛回家的路也变得遥不可及了。
“别……别管我了!让我去死吧!”在张义的背后,武小阳终于醒了过来,他的头上还流着血,有气无力地对着张义道。
张义扶着路边的一棵树,喘了会儿气,却是毫不迟疑地道:“你别说傻话了,我们从枪林弹雨中都闯过来,既然活下来了,为什么还要去死呢?”
泪水再一次从武小阳的眼睛里流出来,他摇了摇头,心灰意冷地道:“你还是放下我吧,别让我再连累了你!”
张义却是一声苦笑,不以为然地道:“小武,你这又说得哪家的话?再怎么说我们两个也是老战友,谈什么连不连累的?再说,我也是被打倒的人,和你一样,没什么好连累的!”他说着,再一次迈开步子,背着武小阳费力地向前走去。
春寒料峭,但是在这一刻,武小阳的心里忽得又暖和了过来。
第六二章 慈悲(二)
武小阳的挨整,似乎只是悲剧的开始,而对于武氏父子来说,也许更大的悲剧还在后面。
张义把武小阳背回到了他的家里,这个家如今成为了张义一家人和王金娜的避难所,王金娜国家级专家的身份,还是有一点儿作用,虽然在这个时候她被打倒成为了资本主义反动学术的权威,但是军区的领导还是非常清楚,这位全国有名的外科医生的价值所在,所以才会派军队对来她进行保护。
武小阳所受的伤也不轻,但都是外伤,与他当年在朝鲜战场上所受的伤相比,是小巫见大巫的,可是张义却知道,他心里的伤是如何得沉重。
熊卓然突然来到了王金娜的家里,这令王金娜和张义一家都感到有些意外,毕竟此时他们一家人已经被批倒批臭,就仿佛是人人喊打的老鼠一样,走在路上都要缩着头,生怕别人认出来,倒是以前认识的朋友也都对他们敬而远之,已然少有人来往了,熊卓然不管怎么说来,此时还是军区副司令的职务,这个官衔相较而言已然不小了,他却能够在这个时候跑过来看望他们,不能不令张义和王金娜有些感动。
“呵呵,其实我早就想要过来看看你们!”熊卓然并没有一丝地做作,十分诚恳却又无奈地道:“可是,这些日子以来,我自己的事也太多了,一直抽不出空来!”
张义和王金娜对视了一眼,他们已经从熊雄那里听说了一些事情,熊卓然也受到了上面的调查,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哪有闲功夫顾得上他们,他能够在军区里对王金娜仗义执言,已然是冒着了很大的风险。
“老熊呀,你不要这么说了!”王金娜怀着一丝感激地道:“你能够来看我们,我们一家人就已经感到十分高兴了,而且我们也知道你的难处!”
熊卓然尴尬地笑了一下,没有插嘴。
王金娜接着道:“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们家的恩人了,呵呵,承蒙你的帮助,这些日子以来有解放军的保护,那些红卫兵和造反派没能把我们怎么样。”她说着,又是一声苦笑,自嘲地道:“要是没有这些解放军的保护,我们这一家人只怕早就家破人亡了!”
听着王金娜的话,熊卓然却没有一丝得居功,反而脸色变得难看,他不无痛心地道:“王医生,你还是不要这么说了!谁都知道你这个右派划得有些冤枉!”他说着,又叹了一口气道:“要是当年我批准了你复员,或许你一家这个时候已经在香港了,也受不了这么多的罪!要说的话,是我感到对你有些内疚呀!”
王金娜却摆了摆手,劝慰着他道:“好了老熊,当年的事就不要提了!我想这也许是我人生的劫数吧!就算是离开了祖国,也不见得能够好到哪里去!”她说着,又看了看张义夫妇,道:“如今最其马我还能够跟着老三一家人在一起,大家互相之间都有照应!”
张义与徐小曼也一起点着头,要是王金娜真得去了香港,那么他们的罪名可能还会加上一条:有海外关系!也不可能象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够沾上一点被保护起来的光。
熊卓然也点了点头,算是同意王金娜的说话,不过,他还是向她作着解释道:“王医生,你其实也用不着感谢我,派兵来保护你虽然是我提出来的主张,但是真正落实的还是中央领导,被你救过的中央领导前些时专门打电话问过你的情况,所以才会落实得这么快!”
“原来是这样!”王金娜这才恍然大悟了起来。
熊卓然并没有把所有的实话说出来,的确是他向军区建议保护这些重要的专家,但是他的建议已然在军区里没有了重量,他也有自知之明,所以在此后专门借机给那位被王金娜救过的中央领导打过电话,才会有中央领导打来电话向军区询问王金娜情况的事情。
几个人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也不外乎是互相问一问各自的情况,王金娜却可以看出来,熊卓然有些心不在焉的神情,显然是有什么事要说,却没有找到合适的切入口。
“老熊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呀?”王金娜开门见山地问道。
熊卓然再一次尴尬了起来,望了张义夫妇一眼,有些犹豫,并没有马上开口。
徐小曼马上想到了什么,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忍住了。
“老熊呀,我们都是这么多年来的老朋友了,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吧!”王金娜看到熊卓然如此吞吞吐吐的样子,忍不住地催促着。
熊卓然这才开口道:“其实,这件事,我也觉得真得不好开口,但我也是受人之托,不能不说呀!”
“到底是什么事?”张义也忍不住地追问着。
熊卓然看了看他们,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踌躇了一下,终于道:“我是受人之托,想请王医生救救小贤那个孩子!”
“小贤?”王金娜与张义都是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就是王小贤!”徐小曼在旁边十分不快地解释着道:“昨天医院的小云来过了,就是想请大嫂你去为他作开颅手术,他跟别人武斗,伤到了头。”
熊卓然点了点头。
王金娜和张义一起回头看着徐小曼,不明白她为什么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徐小曼接着没的好气地道:“这个王小贤把大嫂你害成这个样子,差一点就被斗死了,还好意思来求你去救他的命,让他这个坏蛋还是早早地死掉算了,省得再祸害别人!所以我当时就把小云打发走了,没有答应!”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王金娜有些不满地问道。
徐小曼道:“大嫂,当时你正在休息,我也不想让你为这件事费心,所以就没有跟你说。”
王金娜点了点头,她可以理解徐小曼的好心,还是对着她道:“小曼,以后不管是什么事,你还是说一下的好!”
徐小曼的脸有些红,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王金娜沉思了一下,面对着熊卓然问道:“这个王小贤好大的面子哟,竟然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