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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了电话,张贤马上找到了负责管理生产现场的王鹏,这个老部下也是他认为最有管理能力的人,所以在选择车间主任这一角色的时候,他首先就选了王鹏。
听到日本方面检出不合格品,准备退货的时候,王鹏的脸马上通红了起来,犹豫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为了保证产品的质量,我们给每个机台都配制了卡尺和测量规,每一个产品下机都要经过测量后才会装袋;入库的产品也会有人进行批量的抽检,为什么还会有不合格品存在呢?”张贤大声地质问着王鹏,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错是出在了哪里?
王鹏嗫嚅了半天,终于还是鼓足了勇气,对着张贤道:“贤哥,你扣我这个月的工资吧!是我的错,是我让他们把那些超差产品装进去的!”
“是你?”张贤愣了愣,有些不明白地问道:“为什么?既然你知道那些产品超差,为什么还要放进去?”
王鹏这才道:“贤哥,我知道你也很难,其实大家都很难,看到我们的工厂终于大规模地投产了,大家心里头都十分高兴。我和大家都是一样,知道这个结果是来之不易的,尤其是这些原料,贵得要死,还是你从别人那里赊来的。谁也不愿意出废品,但是它还是出了怎么办呢?这些也都是钱呀!”
“所以你就把这些废品以次充好,混进了成品里面去了,是不是?”张贤的肺都要气炸了,他强压着自己的怒火,责问着王鹏。
“放进去的都不废品!”王鹏还是坚持地告诉着他:“这些产品只是差一点点,也就不到半毫米的误差,是接近下差或者上差的产品,那些塑料都有一定的弹性,测量的时候,手紧一点或者手松一点,就可以过去了!真的废品我一个也没有让他们放进去!”
“你呀!”张贤手指着王鹏的头,又是恨,又是气,又有些无可奈何,半天竟然没有能够说出一句话来,他努力地使自己平静下来,骂着王鹏道:“你这是在砸我们的饭碗呀!如果不保证品质,就算是做得东西再多?卖出去的东西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你怎么这么一点儿的大局观都没有?怎么还是这样整天小家子气呢?我们这是在做企业,不是在做守财奴!”
王鹏被张贤骂得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只低着头象个知道犯错了的孩子一样,一声不吭。
张贤这才想起了松下靖次郎的那个警告来,要他好好抓抓他们工厂内部的管理,看来,松下靖次郎在打仗方面不仅是有天赋的,在作生产管理方面,也是有相当丰富的经验,在张贤还觉得莫名其妙的时候,他就已经替张贤找到了他们工厂的问题所在。
直到这个时候,张贤也感觉到了,所谓的加强品质控制,说到底还是在工厂的内部管理上,王鹏这个车间主任也许当个连长、甚至于营长还是十分称职的,但是工厂毕竟不是军队,想要真正管理好这个工厂,不仅仅是王鹏需要提高,便是他自己也要努力地来提高自己的管理水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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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贤如实、快速地给写了两份报告,用航空快件寄往了日本,一份报告给松下靖次郎的,另一份是给长田公司的,在承认自己的失误之外,他也十分诚挚地希望能够很好地和长田公司合作下去,并且保证以后不再出现这样的问题。
那批货最终被长田公司让步接收了,张贤知道这其中一定是松下靖次郎帮了大忙,他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却又马上担心货款会被对方以此为借口打折或者拖延,所以他又开始吃不好睡不好了起来,毕竟这一次与上一次不同,如果第一批货的货款结不下来,那么别说他去还华塑公司的原料款,便是给工厂的员工发工资都将会成为问题。
这样提心吊胆了半个多月,到月底的时候,长田公司的货款终于打进了大华厂的帐户内,张贤这才松也了一口气,虽然这些货款并非是全款,还有百分之十未付,但却总算让他见到了一丝成果,手里面终于是有钱了,他的心里头也踏实了许多。
紧跟着,长田公司的第二笔订单又跟着下了过来,而与此同时,通用公司的订单也在悄悄地增长,张贤的工厂就像是开足了马力的火车,沿着稳定而固有的道轨,拉着长笛呼啸着奔驰了起来。
第六九章 家破(一)
干校的生活除了枯燥之外,还是枯燥,每天过得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生活,从早到晚就是头一天的翻版。
每天早上六点钟的时候,王金娜和其他的一些人一起被军号的叫起来,排着整齐的队伍在操场上拿着红皮书,向着操场正前方耸立起来的毛泽东的一座铜像,然后由军宣队的队长带头向毛主席作请示的仪式。
对于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而过来的王金娜来说,这个请示的仪式就好像是一个宗教仪式一样,所有的人都要面对毛泽东的像站立,然后右手拿着红塑料皮包的《毛主席语录》放在左胸前的心口处,然后队长开始领读或者领唱。这个领读和领唱的人不仅要求声音洪亮,普通话十分标准,而且还要政治上特别可靠。领读的时候,队长大声地说道:“首先,让我们敬祝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伟大的领袖毛主席他老人家——”此时,所有的人必须要同声高呼:“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在喊的同时,大家都会将右手向右上方连挥三次,以表示祝愿。每一次当喊到“万寿无疆”的时候,王金娜的头脑里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封建王朝的皇帝,那些皇帝在臣子们上早朝的时候,不也是这般地要三呼“万岁”吗?她甚至一直在怀疑,中国革命了这么多年,封建王朝也倒也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又回到了从前,就仿佛这只是一个王朝的更迭罢了!
对毛泽东的请示完毕之后,还要对林副主席作请示。这个时候,队长又会大声地说道:“敬祝他老人家的亲密战友林副统帅——”,然后如同一辙,此时所有的人都要同志高呼:“身体健康,永远健康!永远健康!”大家的右手也同时向上连挥三次,以表示祝愿。祝愿完了之后,就是唱颂歌,或者会唱《东方红》,或者是《大海航行靠舵手》,又或者是《毛主席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唱完了颂歌之后,仪式并没有结束,接下来的就是读毛主席语录,由队长大声地说道:“让我们翻到《毛主席语录》的第某页、第某段。伟大的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然后大家又都齐声地开始朗读。至于读几段,倒是并没有作出严格的规定来,而按照惯例,往往是一到三段,所读的内容尽可能结合当天工作或者当前的形势。想一想他们所读的内容,也的确紧扣着实际,如果要开“批斗会”了,那么队长就会读:“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文质彬彬,那样从容不迫,那样温良恭俭……”。如果是要完成某项紧急的任务的时候,就会读:“下定决心,不怕牺牲……”;如果是要整顿纪律,那么肯定少不了要读:“军队向前进,生产长一寸;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
《毛主席语录》朗读完了之后,还有一项更重要的活动,那就是跳“忠字舞”,不管你年老的,还是年少的,也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都要认认真真地来摆出各种标准的舞姿,就算是动作再慢,也要把整套做下来。
早上请示完毕之后,才可以去洗漱吃饭,吃完饭之后,又在队长的分工之下,和农村里生产队组织生产的情况一样,安排着大家一起下田劳动,当然这些劳动几乎都是体力活,包括种田、挑粪、做饭、挑水、打井、盖房……等等,等等,上面要求他们这些接受教育的人要自食其力,所以他们的生活每天都是围绕着这些杂事展开的;因为是军事化的管理,在农闲的时候,甚至还要他们去作野营拉练,有很多的人因为不堪重负,被劳累折磨诱发的疾病致死。
在中午下工和吃饭之前,大家还要再作一次向领袖请示的仪式;然后在下午上工和下工,还要请示,这已然成为了习惯。
但是搞笑的事情也时有发生,一次在吃饭之前,王金娜和那些被打倒的当权派、牛鬼蛇神们唱起了“下定决心,不怕牺牲”的语录歌,正巧被到这里来视察工作的一位大领导听到了,他立即把军宣队的队长叫了去臭骂了一顿,怒问着他:“吃饭了,你怎么能让这些牛鬼蛇神们唱去争取胜利呢?你是让他们要争取吃多少?”
而在晚上睡觉之前,晚汇报也是必不可少的功课,所谓的“晚汇报”,实际上最早称为“晚请罪”,因为一天下来,工作也好,学习也好,肯定会有错误发生,这就是耽误了革命工作,对不起伟大的领袖,所以要“请罪”,但是后来,上面又说“晚请罪”这个词不太好听,而且也不太合适,带着明显的宗教色彩,于是便改成了“晚汇报”。但是在王金娜看来,这种所谓的名字再好听,其实际上并没有多大的改变。这令人不由自主地便会想到那些信奉基督的基督徒们,每天晚上在吃饭之前也要作一些祷告一样。
虽然王金娜非常反感这套形式主义的作风,但是却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她知道如今全国的人都已经被领袖的指示入了魔,就算是她有怀疑也不能有半分的流露。大家都听到这么一件事,一位农村的老太太就是随口说了一句:“早请示、晚报告,这根拜佛差不多嘛?就是没有上香!”便是这么一句大实话,立即引来了杀身之祸,这位太婆立却被专政了起来,可是调查组把她的祖宗都查了五代,也没有查出个出身来,因为这个老太婆世代就是个要饭的,最终调查组只好将她关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放出来。
开始的时候,早请示和晚汇报都作得郑重其事,但是时间一久,便渐渐地流于形式了,祝愿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