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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愣了愣,许久才回答我:“紫阳花,现在还不是花期。”
“紫阳花?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如果你认为不好看,就是一文不值。”
“紫阳花……”我捏着下巴思索,“还不错哦。”
看了看万代替我置办的田地,收成还行,估计再过段时间就可以收割了。
到了晚间,我指挥着千秋做了一顿饭,千秋果然是聪明人,我一说他就会,虽然与石靖的厨艺相比有很大差距,不过也能做顿普通的饭菜了。
用简陋的浴桶洗了澡,又给奕王洗了洗,对着那样的壳子,过程中免不了心跳怦怦,莫名脸红,又自我唾弃。
他最近可真像只大狗了,不吵不闹的,吃饭都是乖乖地吃,虽然做什么都很慢,但是好歹没作出什么像狗的主动来,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身边躺着个人(虽然他现在还真不能算是个人),总能睡得特别香,带他出来,算是不错的选择。
第一晚,我就睡得很香,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即使那是个噩梦,可竟也没有害怕的感觉。
梦里,一柄长剑从我后背穿过,我看见了冰冷的剑尖,上面鲜血激流,血花溅在一片盛开的紫阳花球上,淡紫的花球,飘落的雨丝,冲淡的血渍……有些微微的冷,身后的人给我的感觉异常熟悉,熟悉到即使已经被他用剑穿透身体,心里居然一丝怨恨都没有,甚至还有隐隐的喜悦感。
与其说是喜悦,不如说,更像一种得意。
梦里的我,应该是个疯子吧?
不然我也想不通,被杀有什么好得意的。
苏何来看花的时候,我和奕王正在采向日葵的花籽,奕王提着篮子,我采籽,哼着小曲,十分惬意。
这里的人们很少有意识到向日葵种子的食用作用的,甚至种植的人都非常少,我种的这一片,还是万代从异域商人那儿讨来的种子种下的,万代是看着稀奇,又见我有兴趣种东西,就弄了一小袋,当时我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一袋瓜子,差点拿来磕了。
不过很快我们就有得磕了。
苏何看着我采瓜子,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脸深沉。突然叫过那个万代雇来给我们种田的人道:“去,把那些,那边的,看到了吗?乱七八糟的,都给砍掉,要连根拔起。”
那人叫刘山,是附近的佃户,因自家田地少,故而有空被万代雇来当长工,白天在这边干农活,晚上就回去过夜。刘山老实巴交,乍见苏何这样气质高雅的人出现在这村野之中,已是惊讶无比,见他一派书生打扮,更是敬重不已,苏何的话,他听了,点点头就马上跑去做了。
我走到苏何跟前,剥了一颗生的葵瓜子到他嘴里,笑道:“做什么要砍掉呀?你不是一向喜欢花吗?我觉得紫阳花还挺美的,尤其是小雨中的紫阳花,浪漫级了……”
紫阳花原产中国和日本,可也只有在日本的动漫作品中才比较常见,不看动漫的话,我估计也不知道紫阳花原来这么美。甚至那夜我所做的噩梦中,溅血的紫阳花,在风雨中摇曳,依旧那么美,甚至更舔一种诡异神秘的美感。
丞相大人愣愣地看着我,仿佛看着什么令他惊恐的东西。
我想起来,上京皇城,皇帝与文武百官上朝的地方,不就是叫做紫阳殿吗?这又是为什么呢?
想不明白。
午后飘了一场秋雨,苏何被老天爷留在了我们的草庐。
这几天我和千秋万代几个人将草房子扩建了一些,基本上人均一间房,还有其他一应起居设施,住得也渐渐舒心了。
我拥着奕王歪在廊中草席上,喝茶吃点心,茅檐外,雨声淅沥。
听着千秋和万代一人笛一人箫,想着日子如果就这么过下去,那真是太好不过了。
“皇上倒看得开,如此简陋,居然也得趣得紧。”
“苏大人若有兴致,今晚可在这歇下,明天早晨再赶回上京不迟。”
我闲闲道,倒也没多少真心实意叫他留下,谁承想他点了点头,竟真的留了下来。
由于是草房,有些漏水,厨房的地方更是渗漏严重,晚餐是没法做了,我让万代在宽敞的空地上刨了个坑,架起柴火堆来烤了一堆土豆,还架了锅子,煮了一锅甜美的山菌汤,几个人就这样将就了一个晚餐。
“想不到奕王在神智更加昏聩后,吃相却斯文多了。倒是皇上,看你,吃得满脸黑……”丞相大人抬袖子就给我擦。
我一僵硬,千秋不自然的咳嗽声一亮,我手中的半个土豆就滚到了灰堆里,印着火光,应该没人看出我脸红吧。
用过晚餐,大家各自洗洗该睡了,我谴了万代去给苏何送了替换的粗布衣衫后便要歇了,这里没有什么夜间娱乐,只有早早睡了。
挨了奕王躺下,准备吹灯睡了,一个人影闪进,飞速点了奕王睡穴,捂住了我的嘴巴。
我看见奕王的双眼渐渐闭上,沉沉睡去。
“苏何。”
“……”
“你要做什么?!”
我挣了挣,他没放开,反而夹了我越窗而出,掠过一片篱笆墙,带着我使轻功在夜雨中飞奔,直至将我带到一处高山上的古亭才将我放下。
“做什么啊你!”
我推了他一把,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浑身湿透,再看我自己,几乎没怎么湿,原来他一直把我护在胸前,张开的宽大衣袖遮盖了雨势。
我掏出怀里的打火石,拾起了一些散落在废弃古亭中腐朽烂化的木头和一些枯叶,点燃了,凑成个小火堆,望了一眼他:“衣服脱下来烘烘吧,穿湿衣服容易着凉……”
说着也不管他,自个儿脱了外衣,在火堆边烘烤着。
忽然后背一凉,被人自身后抱住了。
丞相大人那本来就好听的声音,此刻柔情万千地在我耳边轻声呢喃:“三哥哥……”
声音有些哽咽,我们一向骄傲暴躁任性的丞相大人,似乎是,哭了?
“怎么了?”我问。
“子周,我的三哥哥,你还是吗?”
子周?明微是排行第三不错,但这苏何,可真真切切与明微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啊,怎么就叫起了,三哥哥?
又是什么“你还是吗?”
难道他已经怀疑到我不是明微了?!
我有些僵硬,他的唇冰冷冰冷的,在我后颈上轻蹭。
麻麻的,痒痒的,感觉不太舒服。
“干,干什么,不要这样,放开我……”
“三哥哥,我觉得,你要离开我了……你现在只喜欢奕王对吗?你只要他不要我了?子周,我知道我变了很多,但是不要放弃我……子周,是我错了,原谅我,不要离开我,子周!”
身后的人,十指几乎掐进我的肉里,紧紧贴在我后背上,恨不得整个人嵌入我的身体里。
我何曾见过任性骄傲的丞相大人这幅模样,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子周……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怨恨你欺骗我,我错了,子周,原谅我……自十四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偷跑出宫的子周,就喜欢上了,更开心子周也是喜欢我的,我们说好的,等我殿试完毕,不管考得如何,我都会放下一切跟你走,到哪里去都行,可是,可是……为什么殿试上,我的子周居然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若我告诉他,他的子周,其实早就死了,我背后颜如花妖一般的青年,会怎样呢?
莫非这孩子一直别扭了七八年,直到最近发现他的子周渐渐离他远去才猛然醒悟的吗?终于准备好好过时已经是两心相异了?那多可怜,我该不该把真相告诉他呢?
“子周……你知道吗?虽我嘴上说恨着你,可这些年,身体再怎么差,再怎么不适合,爹娘再怎么反对,我还是做着官,一步一步往上爬,因为我要替我的子周好好看着他的江山,我知道子周在这座牢笼中很不快乐,我想尽量做点事,让他开心一点,安全一点……”
“子周,是不是苏何这些年已经两手血腥,所以子周不喜欢了?讨厌我了……”
14
14、命案 。。。
背后的青年完全沉浸在少年时代的初恋情愁中,褪去了一切骄傲,把一颗脆弱的心慢慢剥开,呈现在我的面前,满怀希冀。
若不是对于失去的过于害怕,谁又会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剖白?
而我,又能代替明微做些什么?
恼羞成怒的怨恨,蒙蔽了少年的眼,在当珍惜时没有好好过,等到已经失去了,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子周,早就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间了,只有这个壳子,他的三哥哥的壳子,还在世间存留,他还傻傻地求他的子周别不要他……
这人在政治上何其聪明,年仅二十二,便已为官作宰,常人要做到这个官阶,起码也得五六十岁了,这孩子真是每走一步,上的都是登云梯。
十几岁的孩子,初生的牛犊,初入官场,每一步的直上青云,背后究竟有多少心机多少权谋多少血腥……
谁能说得清?
明微起初应该是非常喜欢这孩子的吧,那么美好,超越性别的极致的美貌,花一样的少年,即便是圣人,也会不小心沉沦的吧,何况是在宫中郁郁不得志的明微。
可明微后来对他的评价就是“惹不起”。
情还在,只是斯人已经不复最初的天真无暇。
可谁又能了解这个少年的无奈?
颈后的领子里,落入了好几大滴滚烫的液体,我的心也随之不自觉地揪紧,抽痛。
很想把身后的人揽进怀抱,柔情安抚。
可,我又有什么资格?
我不过是寄居在他的子周的躯体里一抹无关的魂灵而已。
“那年殿试后,苏何满嘴血沫回到家中,我从不知道,一个人,居然可以吐那么多血,把枕头和床铺都浸湿了……”记忆中,太医如是道。
“当年苏何很想就那样去了,让三哥哥气死。
可是苏何还是舍不得,因为苏何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