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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那金戈铁马的北境,江东犹如美人的温柔乡,把铮铮铁骨的汉子的骨头都给泡酥软了,当然除了身上时刻散发着血腥味的鱼贯营除外。
江东城头一隅,一名刀笔小吏神情胆怯地看着城楼下几十骑鱼贯营骑兵的训练拼杀。刀笔小吏名叫李醒,与当今天子同一个姓,但这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靠着差点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混了一个江东的刀笔小吏。虽说也算是个拿皇粮的差事,但有几个看得起他?特别是在这骨子里谁都不服谁的江东守军中,一个普通的低级士兵就敢对这位脾气好到不行的小吏呼来喝去。虽说江东崇文不尚武,但这并不意味着文人就都能在江东混得开,比如那位意外得了唐太保《扯淡》贴的穷酸秀才福禄山,若不是慕容意忠以五百两纹银买他那幅字帖,这回估计又在街头卖自己不成气候的书贴呢!
“怎的,吓尿了!”一名中年伍长端着半碗糟糠酒,往这位脾气好到不像话的小吏脸上哈了一口气,酒味与口臭混杂在一块,弥漫在小吏还算清秀的脸上。
刀笔小吏李醒扶住城垛,看着来回狂奔,为一次冲击都会带来一阵黄烟与大地震动。李醒摇摇头,又点点头,“大丈夫当如此!”
伍长不喜欢酸溜溜的读书人,自然也对这位与天子同一个姓李的刀笔小吏没有什么好感。俗话说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他就从没见过这位李醒急过,做什么事都是慢条斯理地来,也就是一些刚入行伍的士兵。也都忍不住对他开涮,但是这位仁兄就是不生气,有时还会乐呵几句,久而久之,大家都把这位拿着皇粮,地位却不高的刀笔小吏李醒当作可怜人,也就少了不少捉弄。
伍长眯着眼,看着下方激起的一阵阵黄烟,啧啧道:“这抛头颅洒热血的活计,还是让这些真正的汉子去做得了。”
李醒没有说话,五指有规律地在城垛表面上敲了敲,伍长没好气道:“你就不会打回去?”
李醒自然知道伍长在说什么,就在半个时辰前,这位脾气好到不行的刀笔小吏,又被一群新来的士兵捉弄,几页原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公文被泼了墨,自己身上仅有你一件衣裳也都粘上几滴。若不是这位伍长刚好路过,把那群要让他跪下喝墨的兔崽子打跑,没准这会这位老好人一嘴都是黑牙。
李醒笑了笑,道:“打不过,我只会写字,骂也骂不过,学不来那几句粗话。”
伍长看着这位老好人便没了脾气,若是以前他手底下的人这般对他说话,早就一巴掌甩过去,不打掉几颗牙绝不收手。可是这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有时还被整得自己都乐呵起来的刀笔小吏。伍长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趣再对他打骂,只是将来要是哪个倒霉婆娘跟了他,还不得整天埋怨自己家的贼汉子比自己还娘们。
伍长叹了口气,道:“李醒啊!这里实在不适合你待,还是回去当一位教书先生吧!整天跟我们这群说话做事大大咧咧的的老爷们混在一块,隔三差五就要被那些兔崽子开涮,我都看得有些心疼。”
李醒对着伍长笑了笑,实在是看不出有一点脾气,伍长估计要是在这个窝囊废面前欺负他的婆娘,这个李醒估计连个屁都不敢放出来。伍长摇摇头,看着下方来回奔腾的骑兵,道:“要不你看看能不能寻一份接近都尉大人的差事,没准都尉大人会改一改你这好脾气,我可是听说鱼贯营也有一位脾气好到不行的骑兵,不过人家既然能披上那件盔甲,估计也没多少人敢去惹他的是非,何况是都尉大人的人。”
李醒不再一言不发,而是破天荒摇摇头,“李醒只会读书写公文,别的什么都不会,您就不必为我担心了,我在这挺好。”
伍长冷冷地哼了一声,冷声道:“挺好?老子才不管你过得如何,不过你小子要是真的死在这里,这刀笔小吏无故死在这,最后麻烦的还不是老子!他娘的,也不知道你是不是个带把的!”
伍长气呼呼地喝下最后半碗酒,瞪了一眼这位怒其不争的年轻人,转头便走开了。
李醒脸上毫无愠色,他依旧是那个骂不还口的老好人,这般没脾气到极点的年轻人,说句生平难见也不为过。
“停!”一名负责训练骑兵的标长举起一只手,地面的震动瞬间消失,黄烟渐渐散去,有的只是骑兵脸上挂着的汗珠,以及人与马步调几乎一致的喘息。
这种再正常不过的训练对于常年厮杀在北境的鱼贯营来说再熟悉不过。与其它良莠不齐的军队相比,鱼贯营虽然只有八百人,却一个比一个彪悍,士兵敢打伍长,伍长敢指着标长鼻子骂,唯独无人敢去说都尉宋陶的不是。除非那个人活腻歪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在鱼贯营横着走,士兵们还得乐呵呵陪着的小姑奶奶,所以鱼贯营除了都尉宋陶以及瓷娃娃宋路遗外,其他人谁都不服谁。不过宋陶只要求一点,就是指哪打哪,其余的一概不管,这位只给华太师磕过头,连父母都不曾跪拜过的猛将,把江湖上的那套拳头说话的风气都带给了鱼贯营,当然始作俑者还是那位肚皮滚圆,看不出曾经是一名儒将的华太师。
刀笔小吏李醒站在城头,看着下方几十骑鱼贯营骑兵,双手搭在城垛上,面无表情。
第88章 江湖中事()
“哟,师兄,脸上怎么多了个手印,终于被哪位女香客给削了?”唐太保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悟五。
悟五黑着脸,揉了揉半边肥脸上的红色五指印,红印不大,可以确定不是男人留下的,而且大老爷们打架向来都耻于用巴掌,大都是拳头来说话,当然也有些例外。比如一些尽耍无赖招的泼皮,比如一些娘里娘气的文弱书生。
悟五没好气道:“外面来了个凶婆娘,说是要找一个叫唐太保的混账东西的。”
“找我?”唐太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己在江东有过交集的女的也就那几个,他问道:“长得如何?”
悟五愤懑道:“一般。”
“所以你就被这个一般的女人给削了?”唐太保明知故问。
悟五倒也说实话,“当时一听到这女人大声嚷嚷,怕吓跑了其他女香客,又对师弟你出言不逊,有辱我烂陀寺的名声,做师兄的总不能袖手旁观,于是……”
“于是你就色眯眯地上去安抚安抚这位气急败坏的女香客,结果被人一巴掌打回来了。师兄啊师兄,下回找借口不要把自己说得那么正义凛然,瞧你整天整天躲在大雄宝殿里留哈喇子那样,咱烂陀寺的名声也不都被你败坏了一些吗?”
悟五抖了抖脸上两块微微下坠的肥肉,哼一声转头,晃荡着如肉山一般的身躯,摇摇晃晃地走开了。
唐太保叹了口气,倒不是因为最欠说恼了五五师兄,这个与自己臭味相投的胖和尚比自己心还宽,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一顿斋饭就可以解决。唐太保有些头疼的是一巴掌扇在悟五脸上的那位,长相一般,脾气还不好,又认识他,唐太保大抵知道是谁。
唐太保回到草房内,拿出一顶黑色帷帽待在头上,这是上次唐太保遇见姑苏琼后才托寺庙里的和尚给买的。毕竟一来自己也不想被人知道与那几位风头正盛的美人才俊有过多的交集,二来如果惹上事了,至少不会被别人认出来。
只见一裘白衣,戴着一顶黑色帷帽的公子哥,来到寺庙外的一辆精美程度不亚于江东四大家族子弟出行时的马车。唐太保二话不说,在众目睽睽之外,撩起帘子就进了这辆马车。
“玉儿姑娘好大威风,连烂陀寺的僧人都敢当众一巴掌,这回车外倒是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刚才还有人说在下有好大勇气,竟敢进你这母老虎的窝。唐某实在佩服,佩服。”唐太保摘下帷帽,一脸嬉笑模样。
落雁儿的贴身丫鬟玉儿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一看那和尚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脸色眯眯的样子,哪里有点出家人的模样,该打!”说完后玉儿小脚一蹬,踹在了马车的门框上,马夫打了一个哆嗦,赶忙甩动缰绳,马车加速破开人群,伴着清脆的“叮叮当当”的铜铃声远去,这挂在门框上的铜铃是一些大户人家的马车的必备物。一来是为了装饰好看些,二来马车行进时能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文雅至极,也能提醒过往的路人避开。当然唐太保命王二狗租来的那辆“吱吱呀呀”车也是能让路人避开,不过与避免被这辆马车撞到不同,避开那辆“吱吱呀呀”车则是为了别被突然散架的马车砸到。
“雁儿姑娘找唐某可有要紧事?”唐太保道。
玉儿白了他一眼,冷冷道:“奴婢只是个丫鬟,不敢猜测主子的用意,唐公子去了便知。”
唐太保一看这位架子比她主子还要大的丫鬟,微微摇头,比起姑苏琼的那位贴身丫鬟小莲,落雁儿的这位贴身丫鬟在某种程度也是不枉多让,都是那看人低的主儿。
唐太保哈哈道:“若是没有要紧事,唐某恳求玉儿姑娘把我随意找个路边放下,我还有急事!”
“我们家主子亲自邀你作客,已是给你足够大的面子,在江东不知有多少达官贵人,青年才俊想迈进主子的闺房都不得,你别给脸不要脸!”玉儿咬着牙道。
唐太保耸了耸肩,摆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他不喜欢惹人注目,自然也不太愿意去那位江东头牌花魁的闺房,况且此前他已经去过一次。看着这位对自己的态度与那位大红袍有得一拼的贴身丫鬟,唐太保也不想再与她争些什么,也不想坐在马车与这位腮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