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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倾城默然，郑贤妃的确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人。
酉正，萧凤梧和顾倾城便进了端阳宫。
各宗室、皇亲国戚、五品以上京官及其内眷大多数都已到齐。
两人和众人客客气气见礼之后便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往年，底下头一席自然是太子萧凤昱的，如今取代他的则是陈王萧凤久夫妇，萧凤梧夫妇坐在他们对面。
戌初，环佩叮当声中，郑贤妃来到，二公主萧凤芸盛装打扮，在一边搀扶着郑贤妃，一脸的得意洋洋。
顾倾城忍不住低声跟萧凤梧咕哝道：“若是今晚皇上颁布了册立诏书，二公主的尾巴还不翘上天去？”
萧凤梧少见她如此这般不客气品评一个人，想到当初二公主对顾倾城遇险选择明哲保身，甚至因为她的推波助澜才导致了三公主的悲剧，所以对她一点好感也没有，便赞同地道：“是极。”
第943章 宣旨（）
二公主萧凤芸却没有被鄙视了的自觉，她已经从郑贤妃处得到了消息，说是自己的亲哥哥今晚便会被立为太子，如此一来，过不多久，亲哥哥做了皇帝，自己便是名正言顺的长公主，她萧凤莲嚣张一时又能如何，还不是做了短命鬼，真正风光有后福的人还是自己！
所以她神采飞扬，眼角恨不能飞上天去。
郑贤妃也是神清气爽，如今自己的儿子就要做太子了，能不高兴么？
纵然她心知肚明，论才干，自己的儿子拍马也追不上萧凤宸和萧凤梧，但这两个人一个虽然是嫡子，却无端端失了踪，导致门下之人多半另投了靠山，另一个却是没有母族支持的，早先又是个不知事的，如今再奋起直追——纵然有后来者居上一说，却不适合用在他身上。
自己在后…宫憋憋屈屈这么多年了，可终于等到了扬眉吐气的这一天！等日后自己的儿子登基，自己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后，这天下还有谁能压自己一头？
这么想着，郑贤妃眉间不禁露出几分得意。
要说宫中现在的形势倒也是自己一头大，可是名份上却不好听，贵淑德贤，四妃之中，自己还是那个垫底的！
再忍忍，等皇儿封了太子，自己的位分怎么也还要再提一提。之后再忍耐一段时间，等皇上晏驾，皇儿登基，哈哈哈，一切便都好了！
她朝着萧翊招了招手，言笑晏晏：“皇孙，来皇祖母这里坐。”
此言既出底下一片寂静。只有正经的皇后、太后才有资格跟皇孙们自称是“皇祖母”，郑贤妃这么自称，很明显是逾矩了！几位御史脸上都露出愤然神色，只等着昭帝来了便要参上郑贤妃一本。
萧翊请示了父母，才慢慢腾腾来到郑贤妃身边，任由她拉着手问东问西。
且不说郑贤妃的得意忘形，常氏也已经得知了昭帝欲下册立太子诏书的事情，低声跟萧凤久说道：“你说，万一陛下册立你为太子，该怎么好？”
“你看看你！”萧凤久不乐意了，“怎么又来试探我？前几天不是才说好的么，我绝对不会争的！”
“这可不是你争不争的问题，”常氏意味深长地笑道，“若是陛下真的要应把太子的帽子往你头上扣呢？”
萧凤久想也不想，便说道：“辞了也就是了。你瞧着我浑身上下哪块肉长得像是太子的？”
常氏吃吃地笑了起来。
又过了一刻钟，昭帝的御驾才过来。
群臣以及宫眷全都跪迎，行礼之后，将昭帝迎上正座。
昭帝脸上看不出息怒，但是神色颇有些倦怠。
郑贤妃亲自扶着昭帝落座，自己便在昭帝左手边坐下，将今晚宴会的流程单子拿过来给昭帝预览，还自谦道：“臣妾第一次办这样的宴会，实在是手忙脚乱的很，幸而还有旧例可查。请陛下过目。”
昭帝接过来看也没看，便随手丢在面前的桌上。
郑贤妃的面皮不由得便是一僵，手中的帕子也扭紧了，她一向知道自己并不得圣宠，也不晓得如何逢迎，也知道若不是自己孕育了一双儿女，只怕还得不到妃位，如今的贤妃之位还是沾了那死鬼柳妃的光。可是昭帝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顾及自己的颜面，这还是头一遭。
昭帝可不管郑贤妃脸上是不是下不来，转头看了双安一眼，双安清了清嗓子，高声道：“陛下有旨！”
本来便已经安静下来的席位上更加安静了，众人全都离席，跪伏在地，等着聆听圣旨。
萧凤梧悄悄在顾倾城膝下垫了一只垫子，又握住了她一只手，悄悄给她渡了一点内力。
顾倾城觉得一股暖洋洋的热流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掌传到自己身上，原本还有些不舒服，这一下，那点不适也不翼而飞了。她微微侧首，冲着萧凤梧莞尔一笑。
昭帝的目光冷淡地在殿中诸人面上扫过，只是大家都低着头，只能看到黑乎乎的后脑勺，以及在灯光下闪烁着五彩光芒的金玉首饰。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朕年事已高，近来又经常身体不适，偶有辍朝。虽然诸卿勤勉，足以为朕解忧，但国不可无嗣，立储之事刻不容缓。”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底下群臣很少有不为所动的，虽然不能起身，但也能偏偏头和彼此交好的同僚交换一下眼神，猜测一下，太子之位会花落谁家。
昭帝面上露出一点讥讽的笑容，随即说道：“左都御史孔卿。”
孔捷不知道昭帝叫自己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毫无停顿的出列，端端正正跪下，“微臣在。”
“左都御史孔捷乃是本朝最为铁面无私的一位官员，”昭帝俯视下方，徐徐说道，“诸卿没有异议吧？”
底下发出整齐如同一声的回应：“陛下圣明！”
若非圣明，怎会慧眼独具，将这样一位铁面无私的直臣、孤臣置于如此高位？
昭帝淡淡的笑了一下，道：“朕已经亲笔拟好了册立诏书，因为事关重大，并没有让宦官背诵……”
有些圣旨在传达的时候，派的都是太监，但是大禹的太监按规矩是不能识字的，所以一般都会在传旨之前先去翰林院，将圣旨的内容背诵一遍确认无误，方可去传旨。
但是一些重大的事情，便轮不到太监参与宣读，一般都会选了指定的传旨钦差。
像这样当堂指定了当朝大员的还是头一次。所以即便是昭帝还没有明说让孔捷传旨，底下诸人便已经露出惊容。
“今日的圣旨便由孔卿来读。”昭帝终于将话说完。
孔捷磕了个头道：“臣遵旨。”站起身来，躬身来到御案前。
昭帝命双安把那只铜盒放在面前，谨慎的从脖子里摘下丝绦，取了钥匙，将铜盒上的锁打开，取出玉轴黄绫缎的圣旨，自己先打开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方交给孔捷。
孔捷双手接过，转身面对底下群臣，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待圣旨读罢，底下群臣倒有一多半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第944章 抗旨（）
郑贤妃喜极而泣，虽然说之前自己也已经从小禄子那里知道了自己儿子将会被封为太子，可是在亲耳听到圣旨之后，还是抑制不住的一阵阵激动，差一点就要山呼万岁，谢恩云云。
萧凤久听到这样的圣旨脑袋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不是接旨，而是转头去看常氏。
常氏低垂着头，眼睛看着地面，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根本就没看他。
他只觉得血气上涌，大丈夫立世当顶天立地，言出必践，虽然自己也有雄心，却不是在朝堂之上，自己早就答应了妻子的事，又岂能反悔？
因此，萧凤久往前跪爬了几步，叩头有声，道：“父皇，儿臣愚鲁平庸，不堪大任，这太子之位实不敢当！”
方才殿上虽然安静，但也潜在着一些眼神的交流和非议，原先那些本来对郑贤妃自称“皇祖母”而有心上奏昭帝的御史都已经开始打消念头了，谁知萧凤久竟然蹦出这样一番话来。
大殿之上登时所有人都愣住，这一片寂静叫人心里害怕，仿佛每个人的耳边都响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嗯？”昭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身子微微前倾，帝王独有的威压笼罩下来，殿上所有人都觉得身上开始冒汗，不由自主便想发抖。
萧凤久自然也不例外，但他还是坚定地道：“父皇，儿臣无德无能无才，不堪重任，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嗯？”昭帝冷笑一声，“你以为朕的话是这样能够轻易反驳的？”
“儿臣知道君无戏言，”萧凤久又磕了个头，才说道，“但是儿臣自知才能不堪大用，若是父皇将来把这江山交给儿臣，儿臣只恐辜负了父皇重托，到时候便是整个大禹的罪人，更加愧对父皇的信任以及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所以，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
昭帝冷哼一声，道：“那你的意思，便是朕没有识人之明了？”
“儿臣不敢！”一向拙于言辞的萧凤久今日却如有神助，“儿臣是父皇的儿子，父亲看待自己的儿子又岂有不好的？但凡有一点长处，势必会看成十点，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并不是父皇没有识人之明，而是儿臣实在不堪大任！”
昭帝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这些儿子之中，从来都是明争暗斗，虽然萧凤久表现的一直很消极，却也没有这样明确的表明过态度。
他想不想把皇位传下去是一个问题，但这些儿子不愿意争便是另一个问题了！
简言之，便是我可以不给，但我既然给了，你便不可以不要！
这些儿子，是儿子，但对他而言，更多的还是棋子！
郑贤妃都快要晕过去了。
前一刻还在沾沾自喜，觉得自己都要飘上云端去了，这一刻却骇然欲死，这儿子简直是作死啊！
萧凤久不怕死的磕了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