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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蛟笑了。
他平定四境动荡,征服大隋,这座天下还有谁不认他?
开国以来,他恐怕是唯一一个,未坐上真龙皇座,而先获天下认可之君王。
“有真龙皇座扶持,至少……你的身体不至于这么糟糕。”宁奕沉默了一小会,道:“还记得么?你之前说过,要让大隋铁骑,征服妖族天下。你是一个从不食言的人。”
李白蛟沉默了一小会。
他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是轻描淡写地敷衍,“不登真龙皇座,是因为……这些年习惯了别人喊我太子。”
“至于大隋铁骑北伐……那一日,差得太远。”
宁奕直视着眼前男人,百思不得其解。
这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先前意气风发的太子,气吞万里如虎的那股气势……如今竟然变得倾颓消沉。
很显然。
其中缘由,李白蛟不想告诉自己。
“北伐那一日,不会太远了。”
宁奕放下茶盏,直视太子双眼,撂下一句话,道:“倒悬海海水将会枯竭,要不了多久,光明皇帝留下的禁制就会解除。届时,即便大隋不北伐,妖族大军也会南下,从北境长城那边打过来!”
他来到天都,就是为了传达这么一句话!
说完,宁奕便直接起身,带着裴灵素,离开庭院。
独留太子一人,怔怔坐在亭中。
“倒悬海……枯竭……”
李白蛟双手捧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喃喃自语,脑海中满是宁奕最终临行前的那句话。
北伐那一日,不会太远了。
……
……
“海公公,请留步。”
宁奕离开庭院,第一时间去找了海公公。
若说天都城,谁最了解太子……除了权倾朝野的顾谦,便只有这位贴身大宦官了。
太子的状态,很不对。
实在是太不对了。
先前天都方的情报,提到太子身体抱恙,久居深宫,不愿见人,宁奕已是觉得匪夷所思……而且最近这段时日,连早朝也不上了。
比起身体上的病,更严重的,是心病。
宁奕直截了当开口道:“我有问题要问你。”
海公公先是怔了一怔,然后立即心领神会,连忙摇头,拒绝道:“宁先生。您可别为难我,我说不得的。”
宁奕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抬手一划。
空之卷切开一扇门户。
他带着海公公,一步踏出,直接离开天都,离开了铁律的监察范围。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
宁奕幽幽道:“海公公……太子如今的情况,你比谁都了解,他乃是一国之主,再这么颓废下去,会发生什么?”
此言一出。
海公公立马沉默了。
“如果你真的希望殿下能恢复,不妨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或许我能做些什么。”
大宦官望向宁奕。
宁奕所言非虚,他的确是大隋天下,为数不多的,能帮到殿下之人。
“宁先生……”
海公公长叹一声,道:“这五年来,太子殿下励精图治。咱家从未见过这般勤勉之人,每日不是在承龙殿批改奏折,便是熬夜部署北伐事宜。”
太子是一个极其勤勉之人。
这一点,宁奕比谁都清楚。
“只是这般日夜操劳,总归要累坏身子。”海公公低眉道:“除了顾先生,其他人能帮上的忙,实在太少了。重担之下,殿下去了一趟长陵。”
宁奕眼神一亮。
果然。
太子也知道国运加身,气运庇护……此番去长陵,必是尝试登上真龙皇座。
“殿下登基……失败了。”
海公公声音极小,却颤地厉害。
“真龙皇座,拒绝了殿下。”
他的眼神中带着惘然,还有困惑,“宁先生,从那之后……殿下便一蹶不振,闭门不出,谁也不见,身体更是越来越差。”
宁奕和裴灵素听完之后,神情复杂。
怪不得……意气风发的太子,提到真龙皇座那一刻,竟是那般的静默。
登基长陵,被真龙皇座拒绝,这若是传出去,该引起何等的轩然大波?
“在我心中,他已是大隋最好的皇帝了。”
宁奕轻声开口。
海公公神情一震。
宁奕与太子关系微妙,似敌非敌,似友非友,之所以如今能站在一起,便是因为有“北伐”的共同目标。
最重要的是,宁奕太子,彼此之间都有着一份不可替代的欣赏。
“真龙皇座,虽象征皇权,却终究只是一件器物罢了。”
宁奕低眉,道:“千百年来,它认了多少主人?有多少是真正的明君?获得它的认可与否,其实并不重要,如果只是因为真龙皇座的拒绝……李白蛟绝不会倾颓至此。”
他太了解太子了。
这是一个极其自信,而且极有能力之人。
太子已经征服了大隋,真龙皇座的拒绝,在宁奕看来,更像是大隋皇室规矩自相矛盾导致的失败。
皇权,可以通过一把椅子,否认一位强大的君主,却无法在世俗间,抹去他的功绩丰碑。
“宁先生……的确还有另外一事。”
海公公咬了咬牙,道:“按照大隋皇室律法,太子殿下,是时候为大隋,留下一份香火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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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怅梦
太宗皇帝活了六百岁!
因为实力强横,不断突破生命极限,而且完美驾驭着铁律和皇座直至渡过五百年寿元大劫,他才考虑与凡间女子结合,诞下子女。
而李白蛟,则不一样。
他的修行天赋,无法与太宗皇帝相比。
红拂河出于种种考虑,希望太子能为大隋留下龙种。
“从去年开始红拂河便从大隋四境,挑选美女绝色,不断送入宫中。”
海公公长叹一声,满面愁容,道:“宁先生,您方才入宫,应该也看见了,如今这皇宫呐,冷冷清清,一片寂静。送入宫中的女子,太子一眼也没有多看,即便是蒋老殿主下令,每隔一段时日便送女子前去侍寝,天明之后这些姑娘们,依旧是完璧之身。”
宁奕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千言万语,都只能化作心中的一声轻叹。
后宫三千粉黛,太子置若罔闻。
其中缘由,他比谁都清楚。
在红露姑娘死去的那一刻。
太子的心,也跟着死去了
对于李白蛟而言,红露的意义,不仅仅在于一个女人,一个良配,一个爱人在漫长的夺嫡争权过程中,他曾跌落谷底,被全世界遗忘。
在那时候,红露是唯一陪着他,支持他,并且相信他的人。
是他走到如今,登上皇座的精神支柱。
命运弄人。
当他握住天下最大的权力,可以为红露扶正名分之后,红露却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莲花楼这位命苦的艺伎女子,陪着太子渡过跌跌撞撞的幽暗深渊,却不曾看到黑夜破散后的黎明曙光。
如今太子执掌四境,无所不能。
可唯独无法弥补这份愧疚。
“红露姑娘,是殿下心中的逆鳞,谁也不准提,咱家知道殿下心中有愧”海公公擦了一把额头汗水,当真是语气焦急,却又无可奈何,“可这样下去,大隋皇室的血脉延续,又该如何是好?”
他其实是无法理解的。
这些红拂河精心挑选的年轻女子,各个音容俱佳,纵然太子无情,可一夜春宵,当真有那么难吗?
当年太宗陛下,对凡俗尘间已无兴趣,依旧是与四位娘娘,生下了三子一女。
宁奕望向海公公。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位大宦官心中所想,摇了摇头,认真道:“公公这件事情,外人帮不了什么。”
“宁先生所言有理。”
海公公也是苦笑,道:“每逢早朝,言官便会借此事上谏,殿下不想看见他们,索性在这段时间,连早朝都不去了咱家平日里哪敢多言?若宁先生有法子,能让殿下振作些,保重龙体,便是万幸了!”
“好。”
宁奕点了点头,他催动空之卷,开启一扇门户。
“咱家谢过宁先生了。”
海公公欲言又止,又是一声长叹,缓缓施了一礼,猫腰踏过门户,回到宫内。
“或许就是因为这段痛苦的出身才让他痛恨大隋的规矩吧?”
沉默听完之后,裴灵素忽然觉得坐在大隋最高处的那个男人,其实有些可怜。
看似拥有一切,实则一无所有。
李白蛟出生落地的那一刻,便没有所谓的父爱。
太宗皇帝,当真爱过宫内的这四位娘娘吗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任何悬念。
从始至终,这四位无辜女子,都只不过是延续皇血的工具罢了。
值得庆幸的是,很多年过去。
从痛苦中成长的太子,成为了和父亲截然相反的人。
“李白蛟知道”
宁奕低眉,道:“他不爱这些女子,即便结合,也不会爱生下的孩子让这些孩子出生,无非就是重蹈覆辙,让痛苦再次上演。”
“你准备怎么办?”裴灵素有些好奇。
如今太子倾颓至此。
红露之死,宛若一枚烙印,刻进骨子里红拂河越是希望太子与女子结合,为大隋诞子延续香火,越是让这枚烙印陷深刺骨。
“本来以为,我还需要做些什么”
宁奕淡淡笑了,道:“与海公公聊完,我才发现,有临行前的最后一言,便足矣。”
临行前的最后一言倒悬海将枯?
裴灵素有些惘然,不解道:“只此一言,便能让太子振作?”
“不。”
宁奕摇了摇头,道:“即便没有这句话,他也不会颓废太久。”
“李白蛟这样的男人,不会倒在这些痛苦面前。”
宁奕望着远方的大隋皇城,风雪满盖,银装素裹,一片祥和。
他很有把握地笑道:“真龙皇座的拒绝,算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