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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成。”
裴灵素竖起一根手指,神情有些无奈,道:“北境飞升的完成进度,目前只有一成。剩下的这些……以北境阵纹师的数量来看,恐怕还要半年。”
“半年……等不了那么久了。”
沉渊摇头道:“更何况,白帝不会让我们轻易进行飞升。一旦我们的阵纹师出城,东妖域还有其他手段。”
天外天阵纹,可抵血肉冲击,却难抵神魂袭杀。
“整座长城的修筑,分为内壁外壁两个部分。”裴灵素低眉思索片刻,道:“我们可以从内壁开始……只是阵纹师数量太少了。”
说到这里,她望向宁奕。
千觞君也喃喃道:“天外天阵纹所需的星辉灵气……也需要支援。”
“北境面临巨大攻势。我们不能只挨打,不反击,灰界和草原,是很好的两个入口。”沉渊坐在轮椅上,认真道:“大隋的涅槃境也是时候反攻了。”
三道目光,齐齐汇聚在宁奕身上。
宁奕心领神会。
他轻声道:“我这就动身去天都。”
北境的阵纹师需要大量填补。
星辉灵气,战备物资,需要支援。
再加上灰界草原的涅槃反攻。
这三件事……都需要一样东西的加持。
皇权。
两座天下之间爆发战争,大隋万年来建立的皇权制度,在此刻体现出了极其强大的重要性……四境权力都被掌握在天都皇城之中,最大程度的调控,最快速度的派遣,全都得以实现。
“对了……”沉渊想到了一件事,沉声道:“最近几日,关于阵纹师之事,其实北境已经上报,连续给天都发了三篇帖文,可是太子均未回复。”
哦?
太子对北境之局关怀备至,事无巨细,亲力亲为……飞升之事非同小可,怎会搁置帖文?
宁奕心头隐约有些不祥预感。
“天都可能出现了一些情况。”
沉渊揉了揉眉心,带有三分歉意,道:“将军府其他人,实在是分身乏术。如今……只能麻烦你了。”
宁奕也笑了笑,他轻声道:“说什么呢?有我在,师兄放心便是。”
宁奕望向裴灵素,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丫头的容貌,憔悴了许多,北境飞升的阵纹图纸,数量庞大到了星君境演算起来都极其吃力的程度……她要负责监察审核每一处阵纹,还要负责教导年轻阵纹师,拆解图纸。
大隋天下,能做此事的,只有她。
宁奕的心思,还没开口,就被裴灵素看破。
丫头笑道:“别瞅啦,有什么好看的?这几天没日没夜钻到北境墙根底下,现在肯定灰头土脸的。”
宁奕伸出一只手,替丫头将散乱鬓发捋起。
他认真道:“你很好看,比先前还要好看。”
“这句话我很爱听……”
裴灵素笑意收敛,声音很轻,但很有力。
“可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认真道:“我不要你心疼我,我们现在尽一份力,未来都将有一个人多活下来,这就足够了。”
是啊。
战争已起。
自己已不再是当年那株稚嫩野草,而是长成了一株参天大树……宁奕眼神变得冷静下来,他的背后是北境长城,是大隋天下亿万生灵,这里绝不可被白帝攻破。
“动身吧。”
裴灵素替宁奕整理衣襟,道:“等白帝头颅落地,你我再相庆。”
“好。”
所有杂念全都摒弃。
宁奕指尖划过,虚空破碎,一扇门户浮现。
……
……
天都皇宫。
枯草翻飞。
春来万物兴,可这里一片死寂气。
有大气运者,命之将寂。
太子寝宫不断有人进出,所有人的面色都是一片苍白……披着麻袍的道士立在寝宫之外,个个神情难看。
“这些帖文不必送入宫内了,就放在这儿吧。”
海公公站在寝宫殿门之外,拦住进谏送帖的车厢,声音嘶哑,道:“放在这,我自会处理。”
最近四境之内颇不太平,帖文太多,只能以车厢来装,一车一车往寝宫来送。
送帖的小宦官闻言之后,神情并无异样,恭恭敬敬离去,留下一车帖文。
事实上。
有权力处理进谏帖文的人,除了太子殿下,便只有顾左使。
这几日顾左使可太忙了。
经由分摊,还被送入寝宫的帖文,恐怕已是四境之内的一些重要事务。
海公公神情担忧,这些帖文,只能继续送去昆海楼……可一直这样下去,该怎么办?
忽而。
一道低沉声音响起。
“太子身体到了什么程度?”
海公公一怔,旋即挪首,宁奕正站在寝宫殿门之外,抬首望着牌匾……死气浓郁,难以掩盖。
来到天都的这一刻,宁奕便知晓北境帖文为何没有回复了。
没有想到,上一次见面时候,关于太子命数不久的直觉。
竟然应验地如此之快。
对于宁奕的突兀出现,海公公已经习惯了,在这般危急时刻,看到宁奕,反倒让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海公公深吸一口气,道:“殿下龙体……实在不容乐观……宁山主亲眼去看便知晓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酩酊一场
春风吹帘,满殿幽香。
偌大寝宫,寂静无音。
“宁奕,你来了啊……”
一道虚弱却带着笑意的声音,缓缓响起。
太子撑着手肘,极其缓慢地坐起半边身子。
“不是说好一起北伐吗……怎么就病倒了呢?”
宁奕看着床榻上面色苍白的太子,努力挤出笑容,以轻松语气调侃了一句。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将北境此刻的危境托出。
病来如山倒。
卧榻养身,帖文不见。
李白蛟想必还不知道……北境所发生的战争。
“你来找我……该不是专程慰问的吧?”
太子合拢眉眼,低声笑道:“既然动身回天都,说明极阴炽火之后的材料,你已经集齐了,而且去了一趟北境……这几日我没有阅奏帖文,能让你专程跑一趟,北境应该是出了很大的事情吧?”
宁奕沉默了片刻。
“白亘打过来了。”
闻言之后,太子也短暂沉默了一会。
“嗯……”
他声音沙哑地笑道:“看来那个见不得光的家伙,就藏在我们身旁啊。他藏得很深,想揪出来……恐怕很难。”
“北境那边,需要天都什么援助?”
太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苍白面容上浮现一抹血色,与上次分别之时一样,这是回光返照的象征……只不过此刻看上去,这抹血色也显得十分病态。
开门见山。
宁奕沉声道:“北境需要全天下所有的阵纹师……白亘以永堕者血肉之躯攻打长城,还需要大量的星辉灵气作为支撑。”
太子静静听着。
“除此以外……草原和灰界最好立即展开反攻。”宁奕道:“配合铁穹城,我们可以将妖族天下腹地撕开一道口子……反攻东妖域,也可以为北境解决困境。”
听完。
太子神情没什么变化。
他轻声道:“阵纹师和星辉灵气的调控不是问题,你去找顾谦,他自会安排妥当……”
“至于第三点,关于草原和灰界的反攻……”太子笑道:“沉渊的将军府有大隋陆战第一的铁骑,兵马粮草均都充足,这场反攻还缺什么?无非就是能够率阵冲杀的涅槃大能……”
“宁奕,你贵为圣山之主,应该知道,皇权之下,天都统御四境,可涅槃境大修行者超脱凡俗,割舍因果,铁律也有宽让之处。”
太子说到这里,眼神盯住宁奕。
当年每一位破境抵达涅槃的大修行者,都要被请入天都,与太宗喝茶。
如今,他这位天下储君,修为境界不够,已经失去了绝对威慑力……所以才会有宁奕这么一位天神山山主的出现。
宁奕轻声道:“你只需将诏令发出,我会亲自去四境圣山叩门拜访。”
名正则言顺。
太子会心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李白蛟低沉咳嗽起来,他连忙以手捂住嘴唇,另一只手抽出丝帛,按在掌中,丝帛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
宁奕微微挪首,不忍去看。
片刻后,太子喑哑声音再起。
“这枚令牌……你拿好……诏书之事,便自拟吧。”
只此一言,断断续续。
宁奕却是心中万分震惊。
挪回目光,正好对上了李白蛟那双淡然平和的双眸,唇角还有浅淡血迹残留,未曾拭去。
“怎么……”
李白蛟掌心托着那枚令牌,笑问:“你难道不要么?”
看到宁奕此刻错愕震惊兼复有之的神情,太子笑了起来。
这笑容,有三分自嘲,七分调侃。
宁奕看懂了这笑意。
他摇了摇头,道:“我对权位……没有兴趣……这封诏令,还是殿下拟定好了。”
太子淡然道:“拟一封诏令,问题不大。可十封百封……这枚令牌,总要交付他人的。你若不接此令,便找不到第二人了。”
放到十年前。
宁奕一定想不到。
会有一日,李白蛟会亲手将象征君权的白龙令,交予自己。
庙堂之上,苦心积虑,竭力算计,博弈十年。
生死面前,大局为重,位君卸权,一朝和解。
他仍是未接。
“在位一日即为君。”宁奕观心如镜。
他这位宁大恶人有仇必报,绝不仁慈。
可与太子的恩怨,已是前朝云烟。
在天神山成立,光明密会搭建之后……站在盟友的角度上,他愈发欣赏这位大隋的新任储君。
能和李白蛟成为盟友,其实是一件幸事。
“你不接令?”
太子平静凝视着宁奕,皱起眉头道:“这种关头,就别玩忠君尽义这一套了……你不是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