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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鸟声音如雷。
沉渊神情平静,他隐约感受到此刻的白亘,像极了当年天海楼那一战的状态,虽有一定杀力,但精神错乱,几近失常。
或许熔炼血脉这条道路,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如此。
将一枚又一枚不属于自己的鲜血,融入肌骨之内,白亘尝遍了不知多少妖灵的鲜血,也经历了不知多少段支离破碎的记忆在熔炼万血之后,他甚至忘却了,自己究竟是谁,自己究竟追寻的是什么。
“没有想到,你和那个区区涅槃境的佛门蝼蚁,竟能刺破我的神体”
白亘声音低沉,“只不过,北境长城,已经毁了。”
他的声音中满是戏谑,挑衅,肆无忌惮。
“这座长城,无法飞升你还有什么手段,能拦得住我?”
持握刀剑的沉渊,再次沉默。
沉默了一会后,他认真道:“我没什么办法了。”
这是一句实话。
紧接着,沉渊平静问道:“但,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个人?”
那只趴伏在北境长城城头的巨大妖鸟,怔了怔,并不聪慧的瞳孔中,涌现出一股茫然,紧接着,便是深深的恐惧。
北荒云海,千万柄天凰翼铁锋,化为一柄长刀,斜斩而下。
天凰翼,彻底化为了一件破碎之宝。
洁白的云海,被一蓬炽热血雨染红
时间,仿若凝固。
灭字卷所凝化的剑锋,悬停在火凤额首前,三寸之处。
火凤怔住了。
他的面前,打开了一扇门户。
五根手指,缓慢而稳定地攥拢了灭字卷所化的杀念。
这触之裂骨的杀器,在手指主人面前,仿佛化为了未开锋的钝刃。
与此同时,儒衫白亘,也怔住了。
他略微失神地低下头来,看着自己胸膛前的细狭影子。
一柄雪白伞剑,刺破儒衫,伞尖轻而易举地刺破了胸膛肌肤,从后背穿透而出。
“好久不见啊。”
一道沙哑的,仿佛经历万千岁月风化的声音,缓缓响起。
白亘瞳孔收缩,看着那道踏出门户的黑衫身影。
宁奕平静瞥了眼白亘,无视了眼前儒衫男人的震惊神情,他对着面前凝化缠绕的黑色杀念笑了笑,轻声道:“几万年没有见你,很是想念。”
这句话,是对灭字卷说的。
所有天书,均被炼化,只差灭字卷
“回来吧。”
声音落下的那一刻。
神迹诞生。
宁奕的眉心,三股神火纠缠缭绕,在其周身,仿佛铺展出了一片无上净土,大道长河缠绕,净土之中。
神火缭绕领域之内,宁奕之意志,便为神灵之旨令
白亘面色苍白,感受到一股不可抵抗的大道之力,轰然降临,自己已经完美炼化的灭字卷,竟然就在这轻飘飘的三字之下,被剥离而出!
“不!”
儒衫男人面色狰狞,他拼命伸出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缕黑色杀念,从自己肌骨之中,剥离而出!
一枚黑色竹简,落入掌心,瞬间被炼化。
宁奕轻笑一声,悠悠吐出一口气。
灭字卷,归位。
第一百七十八章 杀你的剑
“不不!”
白亘不敢置信自己所看到的画面!
那卷被自己彻底炼化的天书只在须臾之间,就被剥离。
“这这不可能”
他何等境界?何等强大?只需轻轻一缕神念,便可锁死一件宝器。
更何况是这等与身相连的灵宝。
在往生之地,他熔炼生灭两卷,已数百年,尤其是出关之后,这卷灭字卷已与自己本命精血相连不分彼此。
自己的百年苦修,抵不过那宁奕的轻轻一抓
灭字卷,已掠入那人族剑修小子的掌心之中,无比温顺。
凭什么啊?
凭什么!
一股无名怒火,汹涌而起。
可未等这股怒火真正燃起
“撕啦!”
只听一道丝帛破碎之音响起!
那柄力透胸膛的雪白纤细伞剑被人忽而抽出,再是带出一蓬鲜血。
一股钻心疼痛,打断了白亘的所有思绪。
这股痛苦,直抵心扉。
儒衫男人踩在云海之上,捂住心口,脚步虚浮,接连后退了数步,才堪堪止住身形。
那袭雪白衣衫,开襟之处,已经被鲜血染红他怔怔失神,看着那个额首燃烧三叉戟神火的黑衫年轻剑修。
宁奕望向白亘,一股股青黑之气,掠现在他眼前,无声的暗流汹涌澎湃,这些是情绪,是魂念,有愤怒,有怨憎。
还有恐惧。
突破生死道果之后。
三股神火,纠缠成了一座领域。
这领域不大,但领域之内,宁奕“无所不能”。
他感受着白亘的意难平,轻轻一笑。
宁奕捻握着那枚黑色木简,缓缓抬起,淡淡道:“这不是你的。”
只一眼。
宁奕便看出了许多以往看不到的东西
譬如此刻的白亘,体内没有奔腾澎湃的妖血,只有无数缕纯粹杀念。
这是一具分身。
再譬如,白亘衣袖间渗出的那丝丝缕缕气息。
他已与影子相融。
于是宁奕说完这句之后,目光越过白亘,望向更远的云海。
以及更远的山河。
“这些,也不是你的。”
说完,宁奕前踏一步。
背后两缕雪白光华,交叉掠出,在北荒云海,激荡出一缕千丈光柱!
时之卷,空之卷!
那扇门户瞬间扩大,在宁奕背后,响彻起云海沸腾的翻涌之音,一条巨大鲲鱼,从光阴长河长啸着撞来
鲲鱼背上,一男一女,相互依偎,天地罡风破碎,李白桃搂住身旁白衣男子的腰身,不敢去看那昼夜破碎的天地奇景。
而谪仙,则是神色淡然,他双手持握虚无丝线,缓缓“转动”,无数缕细微丝线,缠绕着那条巨大鲲鱼的腹部,以此操纵着行进方向。
门开!
鱼出!
就位于宁奕身后不远处的火凤,被罡风席卷,门户破碎之后,他迫不得已,被载到了背上,亲眼目睹着鲲鱼撞出光阴长河,撞入北荒云海的这震撼一幕。
灞都大师兄此刻脸上神情,无比精彩。
火凤震惊。
这条鲲鱼,离开云海之时,似乎只是“婴儿”,如今怎地体型变大了如此之多!
甚至可以媲美当初的灞都城!
自己在北荒云海,不过与白亘厮杀了一个多月而宁奕三人,究竟是
在光阴长河遨游了多久?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洛长生微微一瞥,洞晓心思,微笑道:“云海一瞬,长河一年。”
“云海一瞬,长河一年?”
火凤默默盘算,怔怔出神。
这么一算,宁奕这厮不是在光阴长河内游了几万年?
宁奕单手持剑,细雪剑尖缠绕云屑。
他默默看着眼前的“无上皇帝”。
与白亘见面,本该分外眼红,可宁奕此刻心中,却是无比平静。
当年天海楼的仇,将军府的恨今日终于能够得报。
可他没有急着递剑。
在光阴长河寂灭的这些年中,宁奕曾无数次在脑海中盘算,幻象,演练。
自己修成大道之后,再见白亘,该是何等景象?
宁奕想着,自己该如何出剑,如何斩断他的手臂,撕碎他的血肉,剥离他的神魂,若有再见的那一日,他定要让白亘尝遍世间痛苦,生不如死。
可当宁奕再见白亘
在神火领域中,他看穿了白亘的肉身,魂魄,所有的一切。
于是此时此刻,宁奕眼中有的只是漠然。
还有那么一丝,同情。
白亘神情阴沉下来。
他修成道果之前,征战东域,不知厮杀多少场,负了多少伤。
他见过无数眼神怨憎愤怒恐惧这一道道恨不得生啖血肉的痛苦眼神,曾是他之乐趣所在。
高居天下之首,俯瞰苍生万灵。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可如今,他看到了宁奕的眼神。
与先前的那些仇人不同。
宁奕眼中,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怨憎没有恐惧。
空空荡荡。
一片漠然。
不是掩盖畏惧,故意激怒自己的漠然。
而是真真正正,将自己视为草屑的冷漠。
“宁奕”
儒衫男人冷笑起来,他问道。
“你这是什么眼神?”
宁奕没有直接回答白亘。
他冷漠而又略带悲哀地望去
眼前的儒衫男人,微微佝偻身子,因为伤势缘故,必须一只手捧着心口,胸膛位置,衣衫被剑气绞地破碎,潺潺鲜血止不住地流出。
悲哀的,不是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帝,此刻的狼狈之姿。
而是这些鲜血并非金色。
这具儒衫身,走了另外一条修行道路,为了完美炼化灭字卷,白亘抛弃了妖血。
于是这具躯壳,像极了人类。
“白亘。”
宁奕声音很轻地问道:“你还记得,自己究竟是谁么?”
这个问题地抛出,使得白亘怔了一怔。
他是谁?
一刹那,无数回答涌入脑海,过往的数百年里,东域妖族子民,对他顶礼膜拜,称他为白帝,芥子山万妖尊称他陛下妖族境内的赞美之词,数不胜数。
他声音低沉,不假思索道:“我是皇帝!”
宁奕笑了。
他再问道:“然后呢?”
然后?
这一刻
白亘有些恍惚,甚至有些惘然。
为了解答这个问题,一缕思绪,在两座天下的虚无神海中,如疾电一般闪掠。
他忽然意识到。
自
己两具分身,一具熔炼万血,炼成了四不像。
而另外一具,则是炼成了一个形似人类的生灵。
他是谁,似乎已没了答案。
“我是谁”
白亘陷入困惑之际,神海中猛地掠出一缕黑芒。
他瞬间清醒,双眸燃起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