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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之争,容不得有丝毫怠慢。
韩约本尊倒是乐得看一出好戏,银雀燕咨,是他在某次途径灰界战场的意外之喜,这个年轻人的修行天赋不高,但是战斗潜能却颇有些惊人,愈战愈勇,与三四位同境界的妖族修行者厮杀,打到血液迸溅,仍然没有颓态,燃烧星辉和性命,将敌人斩杀在面前。
如果放到十年前,应该是个跟徐藏差不多类型的狠角色,以伤换命,有进无出,只可惜燕咨那一战受了重创,如果不是韩约出手,星辉将无法聚拢,最好的结果,也是沦为一个不能修行的废人,即便东境琉璃盏救了他一命,丹田依然受了不可弥补的损伤,多年来拼命式的打法,导致银雀浑所有积攒的伤势,一夜之间全都迸发,最终的结果,就是韩约无比心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被迫”把这个年轻人,炼成了只有一半神智的灵尸。
若是不遇到生死厮杀,银雀的意识还能主宰这具身躯,若是负担过大,便只能由韩约的功法来主导这具身子,每一次剧烈战斗,都需要琉璃盏里的血肉来弥补这具身躯的消耗。
“他刚刚突破抵达第八境,而你只有第六境”站在扶苏高台下的女子,声音戏谑道:“宁奕,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手段,难道可以越过两境对敌?”
“宁奕”的名字,落入银雀的耳中。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原来自己面前的少年郎,就是星辰榜第一的那个蜀山小师叔?
先生说他只有第六境这样的修行者,凭什么坐在大隋星辰榜的第一位?
宁奕按紧剑柄,一只手压得“细雪”包裹着黑布的剑鞘,微微向上向后翘起。
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那个灰发男人的身上。
确保自己能够硬接对方积攒“势”的那一击。
场面凝固到了极点。
然而红山前的那片草原,站着的那个女人,非但没有出手的意思,反而很期待两者之间的碰撞。
韩约笑着提醒道:“燕咨,不要小觑宁奕,宁奕是个剑修你也不要太占他的便宜,七境对七境,看看他有什么手段?”
浑身抖动的灰发男人,不漏痕迹,缓慢将修行境界向下压制
宁奕面前的压迫感微微下降。
韩约又笑道:“中州的皇城,似乎最喜欢的,就是公平对决,那么今日你们俩就来一场公平对决好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松而又懒散,就像是睥睨众生,高高在上的神灵,明明站在除苏高台之下,却低着头,注视着自己的脚尖。
韩约背后的草屑流转,漆黑大风旋掠成龙卷,风气散开之后,枯萎草屑缓慢凝聚出一尊磅礴的法相出来,高大巍峨,俯瞰着山崖的两个年轻修行者。
南疆十万里大山,鬼修占据九万里。
鬼修法门之中,最歹毒的一门,就是“蛊毒”。
养蛊人,心性漠然无情,一双草履踏遍大山险川,抓取数十只数百只的毒虫,放到密闭容器之内,任其厮杀,打斗,生死之后,淘汰换新,如此反复一直到最后,活下来的最强大的那只,就是“蛊虫”。
韩约俯瞰注视着山崖上的两个年轻修行者。
就像是看着两只蛊虫。
第一百零八章 咫尺飞剑一蓬鲜血
枯白的一根草屑,被风吹起,掠过红山的穹顶,在苍白月光的映照之下,来回曲折,萦绕不止,然后落下——
一抹银亮的光弧自下而上,将这根枯白草屑切成两半,坚韧的枪杆崩出“砰”的一声闷响,灰发男人抖枪而出。
宁奕瞳孔里有一抹骤光。
咫尺距离。
枪尖如暴雨梨花一般戳来,宁奕向后仰倒,银光炸开,脚底的泥石不断炸裂,蜀山的感知功法被他运转到了极点,银雀的枪尖贴着他的面颊绽开,犹如孔雀开屏,每每侧着面颊戳过,带出一连串的音爆气声,炽烈的罡风卷动草屑,漫天枯白草叶随着银雀的枪尖抖动,汇聚犹如一条巨大龙卷。
两人一退一追。
龙卷之中,宁奕单手按住厚格剑,锵然一声,沉重的枪势压迫住他,逼得他不得不后背贴地而行,唯有双脚脚底跟地面有一线附着,那柄贴着“泰山”的缠缑亮起,但在宁奕拔出“大隋天下”之后,天地不再昏暗,一线长光顿开光明!
“铛——”
厚格剑挡住一朵枪花,沉重的剑身,倒映出炸开的枪劲波纹,剑身上如沸腾湖水,巨大的反震力度传来,宁奕猛地插剑入地,以此卸力,仍然向后退了十丈,堪堪止住。
草屑龙卷轰然散开。
除苏高台上,一片寂静。
宁奕的唇角,溢出了一抹血红,他吞下一口血水,长长吐出一口郁气,眼神平静,盯着不远处的灰发男人。
银雀的枪势极其强盛,劲气十足,硬接一枪,宁奕的体魄有些吃不消。
枪是缠腰锁。
燕咨闭起了双眼,灰发在淡淡的风气之中掠动,年刀月棍一辈子的枪,这杆白凉木大枪,从幼年时候便伴随着他,灰界征战,打出了赫赫声名,早已经与他融为一体。
持枪贵在四平,顶平,肩平,脚平,枪平。
银雀两脚前后并立,屈膝半蹲,摆出“中平枪”的枪架,下一刹那,踩开一滩碎石,宁奕面前的泥石瞬间炸穿,一朵无比盛大的枪花再度紧贴着绽放开来——
“泰山”缠缑亮起,宁奕抬剑格挡,剑身刹那被枪尖抵着压在胸口,宁奕瞳孔收缩,只觉得被一柄大锤重重砸在胸前,他在蜀山修行剑术,也略微习练过其他兵器,银雀的枪法之精湛,在精妙程度,同龄人中几乎找不到第二个可以比肩的。
这一枪犹如一柄疾射而来的重弩弩箭,即便宁奕成功挡住,仍然无法化解,那柄厚格剑,几乎要被崩得脱手飞出。
银雀置若罔闻,前手如提壶,后手摇辘轳,脊柱弹射压缩,小腹下沉,前足踩,后足蹬,肩胯互争,双臂摇晃激荡,红缨炸裂翻飞,枪扎一点棍打一片,当出枪的速度足够的快,无数道枪尖黑点,纷纷扬扬炸开,宁奕周身的三尺距离,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音爆声音。
“大隋天下”的剑身质地极其坚固,品秩不低,剑身如一片春湖,任凭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枪尖雨点般砸来,溅起惊天波澜,可仍然没有丝毫要碎裂的意味。
千金难买一声响,漫天骤雨般的爆响声中,宁奕拔出了自己的第二把剑。
黑布包裹的细雪,抵着枪尖的音爆,从腰间倒十字滑出,宁奕倒持细雪剑柄,抽剑如抽刀,黑布如断水一般被剑气斩开,从中间切开裂成两半。
“蓬”的一声,一张巨大伞面撑开,无数枪花戳在伞面之上,溅起沉重而细腻的雨水,撑伞的少年郎面色坚毅,顶着压力陡然站起,不再向后掠去,而是后脚狠狠踩住大地。
下一刹那,伞面骤然收缩,漫天枪花支离破碎,只剩下那条笔直的银线。
收拢细雪伞面的宁奕,扭腰提胯,攥剑递出,剑尖与那杆大枪的枪尖撞在一起,在空气之中溅开一小道破碎的波纹。
紧闭双眼,挺枪而出的银雀,皱起眉头,他前后手攥枪前踏一步,那杆大枪没有如他预料一般戳破宁奕的面门,而是被细雪剑尖抵住,大枪的白凉木枪杆,在他的踏步之下,被抵在腹部,弯曲成一个大大的圆弧。
崩枪抖势。
银雀睁开双眼,如狮子怒目,精气逼人。
他对上了一双波澜不惊的少年眼眸。
抖出全部劲气的枪身,想要震退宁奕,后者的脚底踩在“大隋天下”入土三分的剑柄之上,纹丝不动,于是白凉木大枪,以银雀燕咨的腹部为基点,开始不堪重负的发出一声木质破碎之音。
银雀当即收枪,后撤一步,准备再一次扎向宁奕。
借着蹬足之力的宁奕,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欺入三尺之内,细雪陡然在银雀面前开屏,盛大的油纸伞面蓬地炸开,相当于星辉第七境杀力的剑气,逼迫银雀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来,挡在面前。
于是细雪如之前那杆长枪,在燕咨面前孔雀开屏,溅出无数道惊心动魄的剑花,如疾风骤雨般盛放开来——
之前的那一幕,倒换角色,重新上演。
身子贴地向后滑掠的银雀燕咨,不断侧首躲避,剑气侧着他的面颊炸开,宁奕的剑气已经极快,但是这个灰界实战天才,仍然可以依靠战斗天赋的预感躲避开来。
两人一前一后的追逐之姿,以一种戏剧化的方式收尾。
已经快要掠出除苏高台,再退就要跌下高原,燕咨猛地停住身子,细雪的剑锋擦着面颊带出一串血珠,那杆大枪被一路拖行,此刻在地面弹跳而起,银雀之前挡在面前的那只手掌,已经鲜血淋漓,露出森森白骨,猛地攥拢大枪,任由枪身带着雷霆之势在掌间剧烈摩擦,最终握紧前段,在极其短暂的距离崩出——
枪尖戳中一角衣袍,旋出一道螺旋长劲,在宁奕的腋下带出一篷余烬。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一步拉进。
银雀横枪,骤然发力。
枪杆扫打在宁奕肋骨,后者发出一声闷哼,声音之中带着一丝痛苦,以及一股愤怒。
攥过银雀的前襟。
燕咨的耳旁,传来了剧烈的呼啸风声,紧接着一道极其沉重的闷响在额前响起,血水迸溅,银雀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以额抢额。
狮心面具寸寸崩碎。
之后是第二声,剧烈而又短暂的“砰!”
银雀的肉身体魄,竟然没有宁奕强横,在连续两次的撞击之下,神魂和心湖一片紊乱,而宁奕仍然可以保持身体的平衡不倒,攥着银雀的前襟不肯松手,再短暂的停顿之后,便是更加急促的呼吸声音。
于是便迎来了第三声,比起前两声加在一起,都要来得凶悍的“砰”的一声!
这是徐藏教给宁奕的打架方法。
“弱的怕强的,强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