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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十一有一个称号。
“七境无敌。”
这个称号听起来有些好笑。
圣山的圣子,在第八境的,已经吃了大亏。
而柳十一,剑湖宫钦定的下一任宫主继承者,却只有第七境,而且无论其他人修行如何之快,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并不觉得自己的修为境界有何不妥。
因为柳十一,在群星璀璨的时候,刚刚一出山,就以第七境的修为,杀死了一位八境修行者。
柳十一的年龄并不大,如果不是羌山出了一位十四岁的小剑仙王异,那么他应该就是大隋年轻一辈当中,最“年轻”,甚至“年幼”的存在。
在他刚刚出山的时候,以那样的年龄,做出了那样的事情让整个大隋都叹为观止,这只能说明,柳十一本身就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
他做的事情,自然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现在他坐在山下,看着那座碑。
哪怕那座碑石,真的只是一座普通的碑石,也一定会有很多人会一探究竟。
“没有后境修为,很难承受住这里的星辉压力。”
“意志力不够强大,也无法抵抗。”
长陵山脚底下,过了一段时间,已经有人试图去闯星辉燃烧的四方门户,而且成功,各方书院圣山势力的年轻大人物,似乎真的准备再等一等,等到压轴,再堪堪登场。
已经有人成功进入。
不出所料,成功进入长陵的修行者,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柳十一的身后,想去看一看那一座碑石。
然后他们失望了。
因为柳十一坐在碑石前的缘故,他们并没有靠得很近。
柳十一的膝前横着一柄雪白的长剑,剑鞘上烙刻着雪纹一般的浪花。
如果这块碑石上,刻着某位了不得的大人物的剑意,或者一些异常珍贵的意境,那么他们一定会凑上去,认真揣摩,哪怕会因此捱上柳十一的一剑鞘。
但是石碑上面,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副很古怪的画,以后境修行者的视力,隔着很远就可以看到。
没有意境。
也没有剑气。
什么都没有。
这块石碑扎根在长陵的最低点,没有长陵意志力的冲刷,空气新鲜,霜草摇曳,生长旺盛,白衣少年柳十一就这么坐在碑石前,如痴如醉,盯着石碑。
门外的世界一片喧嚣。
门内的世界尽是死寂。
踏入长陵的修行者,面色复杂而又古怪,看着这么一个怪胎,坐在石碑面前,消耗着宝贵的时间,他们不明白柳十一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他们也不想明白
于是进入长陵的那些修行者,在看了柳十一的观碑之后。
一个又一个的,选择离开柳十一,向着长陵更高处前进。
熙熙攘攘,来去奔走。
只有柳十一一个人,独坐在山下。
“他在做什么?”
“那座碑上有什么?”
诸如此类的疑惑,在长陵山脚下传递开来,那些修行者,尤其是不能踏入长陵的,隔着一扇门,就这么看着柳十一,心中有着诸多疑惑,却得不到解答。
这个问题,在数个时辰之后,终于得到了解答。
第一位因为体力不支,而被长陵“驱逐”的修行者,守山人护住了他的神魂,被同门师兄弟扶住,面色苍白,回头看了看门里的白衣少年,神情困顿而又惘然,喃喃说道:“柳十一在看一座碑,那座碑上什么都没有。”
这个回答,显然是不能服众的。
于是就有了第二位离开长陵的修行者,来回答这个问题。
这位修行者,明显是找到了自己所想要找的那座碑石,因为神魂强度不够,没有继续向上攀登,选择自己离开长陵,他听到了对于长陵内柳十一所见所闻的提问,认真说道:“柳十一真的在看一座什么都没有的碑石,没有意境,也没有剑气,没有任何可以领悟的东西至少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长陵开启,已经有了十个时辰,纯粹是凑个热闹的一些江湖散修,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大宗门的年轻天才,并没有第一时间急着进入长陵。
长陵的山上,先是星君境界的意志力,然后是涅??大能的,即便守山人维护阵法,将这些神魂的冲击力,抑制在了很低的水准,也不是后境修行者所能承受的。
因此踏入长陵,在寻找石碑的过程当中,每一个呼吸的时间都很可贵。
大宗门的修行者,会使用“弃卒保车”的办法,让修行境界不那么高的弟子,从各个方向探索,然后把自己所探寻出来的路线图,以及石碑的分布,最适合自己宗门的捷径,在离开长陵之后,根据脑海中的记忆,原封不动的勾画出来,确保真正的天才,可以耗费最好的力气,来获得最大的资源。
羌山的“小剑仙”王异,第一个来到长陵山脚下。
他背着及身高的长剑,长发被一根黑色束发带系住,浑身黑衣,带着肃杀气息,来到了燃烧的门户之前。
与那些需要耗费极大心力来通过门户的后境修行者不同。
王异的境界至今无人知晓,有人猜测他甚至没有后境。
黑衣王异伸出一根手指,按在自己眉心之处。
他动用了一门秘术。
伴随着指尖按压在眉心的刹那,王异的周身,剑气凛然而出,犹如一条细小的黑色雏龙,自袖袍内掠出,笼罩头顶。
越过那扇门户之时,守山人的神魂冲刷而来,他只是微微一蹙眉头,喉咙里发出轻微不可听闻的闷哼声音,一步迈过,就此来到长陵的门内。
门外围观的那些修行者,眼里有感慨和艳羡。
这就是星辰榜上的天才人物。
明珠璀璨,瓦烁无光。
与黑衣王异相比,之前踏入星辉门户的那些修行者,有些神情痛苦,有些饱受折磨,有些直接被抬了出去,不比也罢,一但比较,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在王异踏入长陵之后。
一直背对所有人的柳十一,纹丝不动如磐石,此刻终于有了一丝颤动。
柳十一竟然把目光从石碑上挪了开来,回头望向了小剑仙王异。
王异在踏入长陵之前,就看到了这位白衣柳十一背对观碑的姿态,他走上前来,看着那块碑石,仅仅是瞥了一眼,确认其中并无剑气与意境,就不再去浪费时间去看。
“一块破碑,一副破画。”
王异微笑道:“看这个,有什么用?”
柳十一微微侧首,并没有回答王异的问题。
柳十一说道:“听说东境的来客,龟趺山的太游山的,都找了书院的大君子当对手,酣畅淋漓打了一架。而你因为修为太低,远远不及声声慢,所以没敢挑战她。”
王异的脸色忽然就变了。
他盯着柳十一,眯起双眼道:“你什么意思。”
柳十一木然没有表情,他看着王异,平静说道:“没什么意思,只想送你一句话。”
“要么,在这里,打一场。”
“要么,滚得远一点。”
第一百八十三章 雨落霜草折
长陵脚下。
王异的神情十分难看。
东境与天都书院之间的比拼,的确是只剩下他,还没有与声声慢决出胜负高下。
但柳十一的话,却说得十分直白,其中还夹杂着三分鄙夷的意味你修为太低,远远不及声声慢,故而畏战。
王异一只手向后伸去,握住漆黑长剑剑柄。
狭长的剑器,登时发出清凉的水龙吟啸声音。
柳十一淡然道:“我修为只有七境,不占你便宜,但我可以保证,你若是拔剑,不过十个呼吸,你就会被我打出长陵。”
王异紧紧盯着柳十一,他并没有松开剑柄。
“长陵内没有规矩不允许动手,不管结局如何,只要你我在这里动了手,耗损了神念,便没有希望登上山头。”小剑仙木然开口道:“我有我的大好前途,何必跟你这个疯子计较?”
柳十一“哦”了一声。
他微笑说道:“那就请便吧,你观你的碑,我看我的画。”
王异的面色变幻起来,他眯起双眼,这一次动用了羌山的瞳术,试图从柳十一的那块碑石上看出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来,但最终的结果却让他再一次失望了。
那块碑石,普普通通,略显古老,三分龟裂。
其上并没有篆刻古老而又玄妙的纹路,也没有携带大道印记,丝毫剑气的痕迹,有的就只是一副平淡无奇,绘笔直白的版画,那副版画的篆刻普通到了极点,就只是大隋乡下里随处可见的挂壁悬画。
即便观碑的那个人是柳十一,王异也提不出更多的兴趣。
小剑仙冷冷道:“柳十一,我记住你了,等我出了长陵,你我之间必有一战!”
坐在石碑面前的柳十一,再一次如老僧入定,不再去理会王异,落在他白色衣衫上的草屑,落叶,被风吹拂散去,他就像是一块巍巍老石,所有的目光和心力都放在那块平淡石碑上,唇角挂着一抹陶醉的笑容。
怪胎。
疯子。
王异忽然觉得这个白衣少年,骨子里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剑湖宫里的剑修,难道都是这样?可是柳十一找了一块毫无意境的石碑,面壁沉思,这又算是哪一出?
听说柳十一第一个抵达长陵,已经在这里坐了好些个时辰,就只是看这么一个粗莽无奇的石画?
这些问题想不通,王异便不再去想。
他不再伸手按剑,而是冷哼一声,选择绕道而行,远远离开柳十一,按照自己脑海当中最优的观碑路线前进。
很快,长陵进来了第二位圣子。
龟趺山的陵寻,皱着眉头,看着白衣柳十一坐在石碑前,他听说西境剑湖宫的“七境无敌”,坐在长陵山脚已经很久,在踏入“门户”之前,就能看到雾气当中若隐若现的影子,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盯着一副毫无意境的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