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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解‘东境’的筹码。”情报司的大司首只觉得一阵头疼,“很久之前,我与禅律两宗大宗主就打过交道了。佛门的修行者看起来清净本心无欲无求,其实都是扯淡,至少木恒和金易都是例外……这些年来佛门内斗,斗的厉害,入宫之前我就大概得到了‘出使’的消息,我本想说服禅律其中的一宗,在我职权范围内给出足够的好处,但太子的文书却让我无法想通。”
什么都不给。
什么都不愿意给。
宁奕翻着这些文卷,字里行间看到的,不是那位在春风阁对自己以礼待之的腼腆储君。
而是一位铁血无情的年轻“君王”。
四境自当臣服于我。
“你出皇都前的想法是对的,灵山之内水火不相容,择禅律内斗之胜者,以利拉拢。”宁奕淡淡道:“但太子比你看的更远。”
云洵皱起眉头。
“禅律之争的结局出来了。”宁奕合上文书,意味深长道:“既不是禅宗胜,也不是律宗胜,所以你现在要说服的就是整座灵山,如果不出意外,跟你谈判的不会是木恒也不会是金易……而是这座灵山的新佛子,云雀。”
云洵眯起双眼,手指敲打着桌面。
“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强行干涉这场谈判……我能够帮你的有限,因为我在灵山的影响有限。”宁奕沉思片刻,缓缓道:“你找对了人。在我有限的影响里,很幸运的包括了灵山的新佛子。”
宁奕有一点是想不明白的。
云洵出使,太子下诏,在这之前禅律之争的结果根本无法传到天都。
李白蛟是怎么猜到云雀这个“变数”的存在?
还是说,他不需要具体猜到某个人……只需要猜到禅律“双输”的局面,就可以了?
天都城的手段,难以揣度。
这件事情的背后,少不了莲花阁留下来的推演妙术助力。
宁奕吐出一口气,“作为代价,还有诚意,我需要情报司的力量……不仅仅是在东土,还有以后回到大隋。”
云洵很乐意看到宁奕对于自己的“索取”,他停止敲打桌面的动作,笑着问道:“比如?”
“我要查道宗案卷……还有许多要用到情报司的地方。”宁奕盯着大司首的眼睛,“烈潮再起,只有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才能保住性命。你要知道,活命的路,不仅仅是成为对太子有用的人。”
“你?”云洵微笑道:“宁先生现在还不够资格吧?”
宁奕从小洞天内取出了一样物事,推到了云洵的面前。
一副古老面具。
“要知道,天下很大,情报司除了东土,西岭,还有其他不可抵达的地方……皇权亦是如此。”宁奕语气平静,道:“无论这场烈潮在大隋燃烧到什么程度,我都能保住你的命。”
云洵先是一怔,当他意识到这面具的含义之后,便陷入了错愕之中。
宁奕站起身,从雾气之中离开。
云洵看着黑袍年轻男人远去的背影,自嘲笑了笑,用上了敬词,喃喃道:“宁先生,我看走眼了,您确实是尊大菩萨。”
第一百二十七章 小莲花山
宁奕离开天都使团的那座小山,路上一片安静。
整座“灵山”,其实是一个被阵法包裹的无垢世界,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在佛门圣地的灵气氤氲滋养下,比正常人的寿命要延长十年至二十年……如果不考虑如今禅律斗争的局势,这里的确是一片世俗难觅的净土了。
昨夜地藏捻火的盛会,到了日出之时才告一段落,狂欢之后的残留气氛还在。
天清池,众生楼,其实都是在灵山的“修行界”内,整座灵山世界,集镇所在可被称为世俗界,香火愿力便产出于此。
宁奕静静的思索着从云洵那得到的情报。
实在太多太杂,关于天都的局势,以及太子的布局……仅仅是一夜面谈,得到的消息就已经需要消化一阵子了。
随着未来天下格局的变化……可以预见,自己会和云洵的情报司联系更加密切。
他需要情报。
蜀山的暗宗力量,无法与布满四境的情报司媲美。
那张狮心王的面具,则是宁奕明摆在云洵面前的“底牌”。
他是天神高原的大君!
只要带着乌尔勒之名,逃到天神高原,就能够不用畏惧大隋的皇权……这张底牌足够让宁奕在面对太子的时候,把棋桌掀翻。
很显然,大隋天下只知道他历尽千辛万苦的翻阅灰界,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两座天下之间拥有着一个绝对可靠的“第三方势力”。
宁奕揉着眉心。
眼下还有许多麻烦事。
在见闻地藏崛起时候关于“第三种长生法”的灵感……
趁着灵感还在,需要立马去查阅。
入灵山前,宋伊人给了自己一张图卷,标注了大客卿,还有他和朱砂的居住之地。
宁奕向着宋伊人的住所走去。
这一路上,时常能看见披着麻袍的苦修者。
灵山的修行者与宁奕在西岭见到的“散修”不一样——西岭清白城那片吃人地,多的是烧杀抢掠,道士和尚老人妇女都不是善于之辈,尤其是宁奕年少时期长久混迹于荒山野岭,遇到过不知道多少看似慈眉善目实则蛇蝎心肠的伪善之人。
灵山内的苦修者,自内而外,散着“佛性”,这是宁奕这种级别的大修行者,以魂力捕捉到一个人身上的本性……他们当中也有区别。
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苦修者。
一种像是身上带着中州书院书卷气的书生,另外一种则是煞气凛冽的武者。
禅宗。律宗。
有一点倒是让宁奕觉得意外,自己在路上遇到的这些苦修者,每一个都会对自己行礼,一般是双手合十的佛门传统礼节,也有行遥远古佛礼数的……宁奕都一一回礼,以大隋这边的揖礼。
他忍不住在一位禅宗苦修者行古佛礼的时候开口。
“冒昧打扰,您……认识我吗?”
那位禅宗苦修者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
“宁先生。”
“木恒大宗主已经打过招呼了,您是灵山的贵客。”他指了指远方的天清池,道:“更何况,昨夜还出了‘那样事情’……现在灵山界内,应该每一位苦修者都认识您了。
宁奕心头有些纳闷。
那样事情?哪件事情?
自己去众生楼与云洵秘谈?
“昨夜……发生了什么?”
禅宗的苦修者眨了眨眼,不知道宁奕是故意不知,还是刻意试探。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老实道:“昨夜大雄宝殿,地藏晚宴结束之后,邵云大师让律宗大宗主当着道歉,那位律宗大宗主从来态度强硬,这是第一次……他在禅律两宗的修行者面前认错。”
宁奕这时候脑海里才触电一般响起“昨夜”的那件大事。
天清池争端。
在地藏出行时候默默离开队伍……果然还是引起了注意。
宁奕哭笑不得,“金易大宗主道歉?”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应该是自己打完十八铜人,在游行队伍最前端的宋雀先生才发现异常……以大客卿和云雀的性格,如果发现律宗刁难自己,那么定会讨个说法。
于是闹上了大雄宝殿。
宁奕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二,果然印证了自己的想法……他对着那位禅宗修行者道了谢,然后就此别过,加快步伐向着宋伊人居住的“小莲花山”赶去。
……
……
小莲花山,瀑布湍流。
一位披着斗篷的年轻男人,身形隐现在瀑布水流之中,戴着斗笠,双手十指搭桥落在小腹位置,双脚盘膝坐起,但并非坐在瀑布底端,反而是悬离水面一截距离,整个人好似神仙中人,逆着瀑布劲流的冲击巍然不动,两边肩头不断颤抖,像是卸力。
这是一种修行。
佛门的“修心”法门,能够让人快速安神,外界再是嘈杂,都能够找到本心。
宋伊人在修心的时候,外界发生什么,都不会有所感应……这也意味着,他需要有人“护法”。
他的身边一直有把长生锁。
朱砂坐在树头,啃着一颗红彤彤的蛇果,手里翻着厚厚的古籍,透过树影婆娑,时不时在翻页的间隙,转移视线望向那片瀑布,她忽然伸出一只手,摘了一枚饱满果子,头也没回,随意向着身后一个方向抛去,开口道:“小莲花山的‘悟道果’。”
那枚果子划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
宁奕单手握住,并没有急着吃,而是笑着问道:“昨夜大客卿替我出气了?”
朱砂把古籍合页收起,向着自己眉心砸去,一座狭窄洞天倏忽开启,那本古书撞入眉心的“近水楼台”之中,与宋净莲披着同款斗篷的朱砂,显得衣大人小,双手十指隔着衣袖袍子按住树枝,晃荡一圈落了下来,笑道:“宁先生,恐怕在天清池前,你已经出过气了吧?”
宁奕无奈道:“我没想过此事还有后续。”
“金易道歉了。”朱砂耸了耸肩,“这辈子没想过能看到地藏菩萨捻火,更没想到金易这倔驴也会道歉。不过……不是老爹的主意,是云雀要求的。”
宁奕挑了挑眉。
他忍不住在心底发笑,关于刚刚在灵山城外同意某桩婚事的宋雀先生……朱砂这就喊上“老爹”了?
“佛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朱砂想到昨夜的场景,忍不住笑了出来,“昨晚发
现你不在队伍里,佛子先是问了律宗的一位长老,得到了支支吾吾的回答,然后就是看到金易领着鼻青脸肿的十八铜人归队。”
鼻青脸肿的十八铜人……
宁奕的神情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听起来自己好像十恶不赦的恶徒,朱砂一定以为自己把律宗的十八铜人狠狠教训了一顿,其实他已经留手了,连剑气都不曾动用。
“很罕见,我以为佛子脾气那么好的人,不会生气的。”
朱砂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