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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凡默默地吃菜,同时觉得姚老头的话有点奇怪,过于煽情了一些。
有一说一,燕皇敢和司徒家勾搭一下肩膀,说一声“你我都是大夏遗民”,自当共同御敌,但燕皇是不可能和乾国官家说这种话或者流露出这种意思的。
实在是百年前乾人的那次骚操作,让人过于记忆深刻。
姚老头这会儿煽情,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田无镜放下酒杯,道:
“姚先生有话就请说。”
到底是给了姚子詹一些面子,没直接说:“说人话”。
姚子詹坐了下来,道:
“侯爷,眼下成国危局,老夫想说的是,楚国如今指望不上了,我大乾距离成国又路途遥远,只希望侯爷和燕皇陛下,能看在大家都是大夏遗民的面子上,帮司徒家一把。
这大好河山,谁坐都可以,就是不能让野人来坐。”
“这是你家官家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姚子詹起身,
从怀中掏出了一道黄卷,
诚声道:
“大乾皇帝陛下密旨在此!”
郑凡继续吃菜,
四娘炸的藕夹,香而不腻,脆而不焦,当真好吃。
田无镜也是拿起筷子在夹菜。
留个姚子詹一阵尴尬的空气。
少顷,
姚子詹自己也绷不住了,将密旨递过来,道:
“侯爷,这是我家官家亲笔。”
田无镜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很平静地道:
“乾国皇帝的密旨,给我一个燕国的侯,做何?”
郑凡跟风道:
“就是,难不成乾国官家想给我家侯爷封个乾国的王?”
姚子詹笑道:
“有何不可?”
郑凡继续调侃:
“行,将西军送上来,由我家侯爷调遣。”
姚子詹居然又点点头,道:
“侯爷若真想去我大乾看看江南风物,大乾三军,全都交到侯爷手上又有何妨?
破晋一战,世人皆以为镇北侯才是真正的统帅,但真正的门里人谁不清楚到底是谁打了那一仗?”
“嘿,奇了怪了,我说,姚师,你以前没那么傻啊。”
姚子詹没再理睬郑凡,而是对靖南侯继续道:
“侯爷,我家官家对侯爷神交已久。”
田无镜点点头,道:
“以后有机会去上京拜见乾国皇帝陛下,毕竟,路已经探过了。
至于江南风华,顺路再去看看就是。”
言外之意,很明显了。
姚子詹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这道密旨上,见靖南侯不收,只得又看向郑凡:
“郑老弟,要不你收下?”
“我收下作甚?这是你们官家给侯爷的,又不是给我的。”
“官家对郑老弟你也是印象深刻,当初暖房一晤,郑老弟之风趣谈吐,令我家官家至今难忘。”
郑凡看了一眼田无镜,见田无镜没什么反应,也就伸手把这道密旨接下了,不过没打开去看。
接下来,
姚子詹就老实了,开始专注吃饭喝酒,临了还做了一首助兴诗,随后就说自己不胜酒力,先下了桌。
等姚子詹离开后,
田无镜也放下了筷子,郑凡马上也放下了筷子。
“陪本侯去军中看看将士们。”
“是,侯爷。”
郑凡清楚田无镜打算做什么,又道:
“侯爷,我让内子收拾一下东西,待会儿我们和您一起回去。”
“盛乐城的事,你不管了?”
“手底下有几个管家,无碍的,只求侯爷不治我这个擅离职守之罪就行,末将好歹是个干爹,总得去看一眼。
看完之后,内子留下伺候夫人月子,末将再星夜回来就是。”
田无镜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道:
“你去和你内子说吧,算本侯欠你一个人情,本侯先去军营里看看将士们。”
“是,侯爷。”
郑凡先进屋和四娘说话,四娘听了后,眉头微蹙,道:
“主上,按理说,杜鹃应该已经生了才是,为何我们盛乐城这里一直没收到这方面的消息?”
“什么意思?”
“主上你和侯爷在雪原和天断山脉里行军,书信难以传递,这是很正常的事,但谁都清楚,靖南侯返程时必然会经过盛乐城,如果那边的侯爵夫人已经生了,为什么没有人提前过来等着侯爷大军归来报信?”
“也是啊。”
郑凡吸了口气,
道:
“我说呢,靖南侯这么着急,他应该也发现不对劲了,也不对,算算日子,杜鹃可能也刚生产没多久,历天城距离咱们这儿又挺远的,报信的人可能还在路上也说不定。”
四娘是知道自家主上和靖南侯之间的关系的,道:
“但愿如此吧,主上,那我们就走吧?”
“不用准备东西?”
“侯府能缺什么东西?”
“也对。”
郑凡和瞎子又交代了几句后,就和四娘一起去了军营。
军营里因为田无镜的到来而显得更加热闹,靖南侯正端着酒在将士们中间游走。
这酒也就是做做样子,靖南军里上至总兵官下到普通士卒,没人敢去灌田无镜的酒。
等到郑凡和四娘进军营时,田无镜向这边看过来,点了点头,示意郑凡再等一会儿,他还需要去看看那些受伤和生病的将士。
就在这时,
一匹快马从军营外飞奔而来,在其身后,跟着十多个靖南军哨骑。
即使大营之中正在宴饮,但外面的戒备是一点都没少。
且很显然,那些哨骑应该是认识来人的,所以没有阻拦和通禀,只是陪伴护送着一起向中军大营这里过来。
来人没了左臂,从郑凡面前策马而过时,郑凡还觉得他有点眼熟,细想一下,才记起来那位应该是田无镜曾经的亲卫之一,叫马奎,自己曾有一段时间混在靖南侯亲卫营里进京过,所以认得。
只不过他应该是在破晋之战中受了重伤,变成了半个残废,所以就没有再在军队里待下去,而是回到侯府当一个“看家护院”。
田无镜看着自己昔日的亲卫策马而来,目光微凝。
马奎翻身下马,整个人在地上连滚带爬了好几下才窜到了田无镜的面前,
周遭士卒一开始还想要大笑一下,只是在见到马奎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噤声;
马奎爬到田无镜脚下,伸手拽住了田无镜的靴子,
凄惨地喊道:
“侯爷,侯爷,属下该死,属下该死啊,属下没能保护好夫人……”
魔临
第七十八章 伤
历天城,下着小雨;
街面上的贩夫走卒这几日也不敢大声地吆喝生意了,围栏茶楼里,也不再有说书人吊人胃口的“请听下回分解”;
就连一直以来都客流如潮的红帐子,这些日子也消停了下来,平日里七横八横的老鸨子这会儿也不敢出门骂个是非。
城还是那个城,人还是那个人,但这座城和这里的人,却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比往常多出来的一队队甲士,左臂绑着白布,迈着森然的步伐在城内巡视,不少人眼睛红红的,盯着街面上不时出现的人,似乎恨不得作势就上去杀人。
都是见过大仗的精锐,尸山血海里翻腾过,真要怒火上头时,当真是有着那么一股子煞气,浓郁得让人不敢直视。
历天城作为曾经闻人家的老巢,变相也算是“一国之都”,里头的百姓,可不是什么乡野村夫,那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但越是这样,大家心里就越是冒凉气儿,明明已然盛夏,却总是脖子梗儿那发寒。
………
一处客栈内,小二刚端送上去一份酒菜,门口站着一个上半身只着黑褂的汉子,汉子伸手从小二手里接过饭菜,同时丢了一块碎银子过去。
按理说,这会儿小二应该大喊一声:
“谢爷赏嘞!”
同时大声报出赏钱数目,一楼的柜台和其他伙计也都会齐声高呼“谢赏”,给发赏钱的这位爷撑起那面儿。
但这次,小二只是对汉子拱手,脸上带着阿谀的笑道谢,却没敢喊出来。
在这个当口,任何的喜庆和喧哗都很是不适。
汉子也不以为意,端着饭菜推开房门。
客房内的小桌旁,
坐着两个男子,
一个身着青色的长衫,年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面嫩得很,说话声儿也很尖细;
另一个身着儒服,年过半百,手抚山羊须,面容苍老但眼珠子却极为通透。
汉子将饭菜摆上桌,行礼后又默默地走了出去,关上房门,站在外头楼道上恢复之前的姿势。
房内,
李英莲端起酒壶,先给对面的老者倒了酒,然后再给自己倒上,放下酒壶后,李英莲叹了口气,
道:
“杂家也是倒了血霉了,多少年来,头一次领到出京的差事,谁晓得居然碰上了这等事儿,哎哟哟,这回去可怎么给太子爷交代哟。”
老者微微一笑,没喝酒,而是伸手抓了一把油炸花生米,丢了几颗入嘴,边咀嚼边道:
“公公何必如此烦忧,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哪里来的和公公你有半点干系?”
李英莲伸手指了指老者,
道:
“你呀你,是不晓得主子们心里的谱儿啊,杂家这种当奴才的,在外头,看似奴凭主贵,风风光光,但归根究底,得主子看得上你也愿意用你。
哪天要真是主子不用你了,就是连那新入宫的小阉小婢都敢不拿正眼瞧你!”
“嗯?”老者显然没能听懂。
“就是晦气啊,你想啊,太子爷这次派我出一趟差,就碰到这档子事儿,等下次时,就算为了讨个吉利,估摸着也不敢再用我了,哎哟喂。”
李英莲继续自怨自艾。
“呵。”老者终于明白了过来,只得在心里感慨一句宫内生活不易,太监天生会演戏;
老者马上又道:
“公公,话虽说是这般说,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