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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英莲继续自怨自艾。
“呵。”老者终于明白了过来,只得在心里感慨一句宫内生活不易,太监天生会演戏;
老者马上又道:
“公公,话虽说是这般说,但你焉知太子爷知道这事儿后,是觉得悲呢还是觉得喜呢?
从而,你又焉知太子爷日后看你是晦气,还是觉得吉利呢?”
李英莲刚刚端起酒杯,闻言,手腕一抖,酒水撒了出来,忙瞪了一眼眼前的老者,呵斥道:
“大胆!”
老者继续“呵呵”,同时继续吃花生,不以为意。
“你个老东西,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可知靖南侯昨晚已经回城了?外头满大街的靖南军甲士,那眼睛都红通通得瞪得吓人!”
老者依旧淡定,道:
“都是主子脚下的狗,咱自家人关起门来说点儿自家话怎么就那么难?
难不成是你李英莲跟着主子爷入了东宫,身份比着日后的魏忠河去了,眼下就立马变得精贵了,瞧不上我这个当年一起舔狗盆的老哥哥了?”
“老文,你是在江湖待久了,散漫惯了,我不怪你。”
“我也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也想在燕京城内买个小院子,三俩丫鬟伺候着养养老,但我能么?
我文寅但敢和主子爷说一句我老了,我不想干了,你信不信第二天我这几两肉就得丢燕京城外的臭水沟子里去漂着?”
李英莲耷拉了一下眼皮,道:
“成,你想说什么你就说什么,杂家平日里出来机会不多,倒真想听听你的意见,等回去后,也才有东西和太子爷说道说道。”
“就是嘛,你丫,少咋咋呼呼的,你李英莲当初害死你干爹上位的时候,可没那么胆儿小。”
“偏了。”
“不偏,咱就从你这次事儿上说起吧,咱家主子和靖南侯是什么关系?”
“舅舅和外甥。”
“可不,外人眼里,都这么看,说这靖南侯爷是咱们太子爷背后的一座大靠山,靖南侯在,咱主子这太子位置才能坐得稳当;
但外人他看不通透,你我,难不成心里还能不清楚么?
靖南侯和咱主子爷,可有半点甥舅情分?
不,
靖南侯这个人,甚至可以说,可还有半点情分?”
李英莲沉默不语。
“田家灭门夜,皇后娘娘省亲归家,他靖南侯敢当着皇后娘娘的面自灭满门,娘娘回宫后至今一病不起,甚至传说得了癔症。
咱主子爷别的不提,有一点,咱都是认的,那就是孝顺,主子爷和皇后娘娘之间的关系,那是真正儿的。
你说,这事儿之后,咱主子爷对他这位舅舅,抛开日后继承大位所需,可还会剩下半点亲情?
嘿嘿,甚至说一千道一万,那田老爷子可也是主子爷的亲外公,靖南侯一个连自己爹娘都能下狠手屠戮的人,也就咱当今陛下敢用他,日后等咱主子爷登机,呵呵。”
李英莲慢慢闭上了眼。
“行了,知道你在宫里待着,规矩多,也大,我这些话,你听着心里不舒服,成,咱就不说这个了。
就说说靖南侯夫人的事儿吧,你也来历天城有段日子了,可曾见过靖南侯夫人?”
李英莲睁开眼,摇摇头,“靖南侯夫人住在侯府深处,守备森严,且靖南侯在出征前留过令,侯府自他回来前,不再见客。
莫说我是奉了太子爷的命,就算是他魏忠河带着皇命来了,他也进不去这侯府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他靖南侯,也确实是有谁的面子都不卖的资格。”
“所以,杂家入城以来,一直在城外驿站里住着,未曾见过那位侯爵夫人,本想等等,等生产了后,再替太子爷将礼单送上去,拿个回条儿回去,也算能够交差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靖南侯这次出征得多久能归,总不至于一直瞎等着,谁成想,居然就出了这档子事儿。”
“你可知出事儿的地方在哪儿?”
“天虎山山道上,这历天城里的百姓,可都在传着呢,那天据说闹出的动静不小。”
“百姓传的话,往往不能信太多,这历天城的百姓可都传着靖南侯因杀戮过度,报应落在了其妻、子身上,
说其妻待产时做了噩梦,想去天虎山道观里为侯爷祈福,谁成想回来时,道祖降下雷霆,将其劈死。
到最后,再来个正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做个批注。”
李英莲笑了笑,道:
“我打探来的,也是这个说法。”
“你信?”
“自是不信的,宫中的那位老太爷曾对俺们说过,他修行了一辈子,连老天爷的一个屁都没听见。
所以什么善恶到头终有报,苍天有眼,都是忽悠人的鬼东西。”
文寅听了这话,身子往椅子上靠了靠,道:
“你啊你,确实是在宫内待久了,人的脑子,就有点儿不对劲了。”
“咋了?”
“什么天降雷霆,自然是假得不能再假的事儿,你居然去想这个。”
“那杂家该去想什么?”
“去想想,靖南侯夫人,除了他是侯爷的女人以外,她还有个什么身份!”
李英莲面容顿时一滞。
文寅继续给自己嘴里送着花生,同时缓缓道:
“这些年,我帮着太子爷在见不得光的地方招揽一些江湖人士做一些同样是见不得光的事儿,多多少少,也接触过密谍司的人。
他们许是看我们是咱主子爷的人,外加我们也从未做过过火的事,所以大体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说句心里话,都说乾国银甲卫多么无孔不入,但咱大燕的密谍司,也绝不是什么等闲。
就说那位侯爵夫人吧,她要不是怀孕,这次靖南侯出征雪原,她定然是会跟着一起去的。
这样子的一个女人,你说她会因为丈夫远征在外,因为做了一个噩梦而魂不守舍?
然后傻乎乎地去天虎山求道上香保平安?
她难道不知靖南侯在外面有多少仇人么?
别的不谈,就光光是在这三晋大地上,想杀靖南侯的人,数都数不清了都!”
李英莲一边听一边小口嘬着酒;
“这问题的关键,在咱们这位靖南侯夫人,为何会离开戒备森严的侯府,去那天虎山。”
李英莲砸吧着嘴,下意识地问道:
“为何?”
熟料,文寅下一句话,却直接吓得李英莲手中的酒杯摔落在了地上,砸了个粉碎,同时门外放风的大汉闻声马上推开门冲了进来。
“出去,出去!”
李英莲马上指着门口尖声道。
大汉愣了一下,行了礼,又退出了客房,同时将房门给再度关闭。
李英莲左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整个人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蹲在了地上,
他抬着头,
瞪着文寅这老头,
小声且沙哑地质问道: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文寅继续老神自在地吃着花生米,
而他先前问的那句话,还一直在李英莲耳边环绕,字字刺痛耳膜:
“李公公,你是太子爷派来给靖南侯的孩子庆贺的,那,陛下是不是也派人来了?”
魔临
第七十九章 讲究
“文寅,你疯了,你这是确确实实疯了,疯了!”
文寅摇摇头,两条干瘦的腿翘起,道:
“你我心里都清楚,我没疯,你也知道我没疯,否则今日一叙,你为何躲躲藏藏在这小小客栈里偷偷相见?
还不是你自个儿也往那方面去想么?”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行,我是胡说八道,怎滴,你也不睁眼瞧瞧,现如今满城缟素,但全城人只知道靖南侯夫人是在天虎山上出了事,但,是雷劈是刺杀是火烧还是出了什么了劳什子意外,却没人能说得清楚。
一万靖南军甲士已然围住天虎山上下山路口,却迟迟没有动作,是,你可以说他们是在等靖南侯回来;
但问题是,留守这历天城的总兵官和听闻消息后赶来的那两个总兵官都是吃屎长大的么,就连报仇发泄这种事儿还得等到靖南侯爷本人回来下令?
如果其中没有隐忧,为何靖南军至今没有大动作,如果不是可能涉及到什么,历天城内外数万靖南军虎贲怎么老虎变成猫趴在那儿居然在这种事面前养起了性子?
李公公,水是落了,但石,可还没出来呢,天知道最后会摸上来怎样的一块让你我都大吃一惊的石头?
你可莫忘了,当年三皇子只不过是动了点手段,戕害军中将士,靖南侯是怎样为军中将士出气的,三皇子如今又在哪里凉快着。
这次的事儿,要真是摸出了那块石头,怎么着吧,靖南侯会不会反,还不好说,但他没了儿子,怎么着也得让那位也………
太子爷远在燕京,先拿你一个太监祭旗,岂不是理所应当?”
“你越来越放肆了,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杂家真是瞎了眼,居然想从你这儿打探到消息,等杂家回去禀报主子爷后,看主子爷不收拾你。
身为爪牙,居然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反客为主,是谁给了你这个胆子!”
文寅继续吃着花生米,不吭声了。
李英莲站起身,推开客房门后,回头再看了一眼坐在那里悠哉悠哉的文寅,脸皮抽了抽,却还是扭头离开,那个身着黑褂的男子也跟着李英莲一起离开。
文寅伸手,将那一盘子花生米都端到自己手上,一颗一颗像是在数着粒儿一样。
而这时,客房外又走进来一个人,来人身披斗篷,已然被雨水淋湿,进来后先将斗篷挂在了门口。
文寅放下手中的花生,
对着来人跪伏了下来,
诚声道:
“小人文寅,见过张公公。”
来者居然又是一位太监,这太监不是别人,正是六皇子的贴身伴当。
谁人能晓得,专司为昔日二皇子也是如今太子爷培植安置江湖势力的老者,居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