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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慈典估计,她可能还是要通知人去再催一轮的,实在催不到,才会默认。毕竟,病人觉得昂贵的医药费,医院也不觉得轻松。以云医的手术量,只要有1的人逃费,医院明年就要被银行催债了。
急诊中心因为凌然的手术量大,又有大量的特需病人和国际病人,所以,目前是富得流油的科室,但这是建立在正常收费的基础上,偶尔减免费用也就罢了,常态化的话……国家都承受不了的事,又如何是哪个科室或医生所能承受的。
钱代表的并不是罪恶,而是劳动力。
医生的劳动力,护士的劳动力,药品生产所需要的劳动力,器械生产所需要的劳动力,医院建设所需的劳动力,只是用数字作为标志来体现而已。
这个数字,总是得有一个来处的。
在美国,医疗费用已经是全球最贵,占全年gdp的17,也就是34万亿美元,其中接近1万亿美元来自政府支出,也就约等于税负,另外24万亿,主要由保险承担——在参保人群覆盖全国人口90的情况下,普通美国人,每年需要5000美元以上的医疗保险,才敢放心的去医院看病,而他们的人均开销是9000余美元每年。
医疗支出是一个无底洞,尤其是生命终末期,对生的渴望,是谈不到性价比,也无法去谈性价比的。
左慈典既不想做恶人,又担心耽搁了时间,到了手术前,才去往病房,老远就能听到父女对话的声音。
“爸,你别担心了,钱我都筹到了,我们老板和领导都借了我些,他们都是有钱人,都说不着急还,让我先放心用。”
“借到了就好,哎,借到了,也还是要省着点花,知道吗?借的钱都是要还的。我这个病……我这个病要是能好,我就早点出院了赚钱还钱,要是好不了,好不了的话,哎……我给咱们家惹了个大麻烦啊。”
“爸,您别这么说,医生都说了,您就是胃不好,手术做完,少吃点,养一养,就好了!”
“但愿吧。”
“我查过了,这个凌医生是个挺有名的大夫,治好了好多人了,你别怕了,肯定能治好。”
“能治好,能治好……行了,你回房间休息去吧,我手术做完了,人家护士就把我推过来了。”父亲的声音尚算沉稳,是左慈典经常听到的那种声音,一时间,竟是让左慈典想起了自己儿子。
如果他还在乡镇医院里做医生,生病了,大约也会用相同的话来叮嘱孩子吧。
左慈典恍惚的想着,再走过去的时候,病人已是被推走了,病人家属跟到了隔门的位置,也没有继续往前。
“凌医生的技术在我们医院是数一数二的,你不用太担心。”左慈典看看病人女儿,不由安慰了一句。
“谢谢……医生。”病人女儿倒是记得脑袋如卤蛋般的左慈典,只是名字给忘记了。
“我也没做啥,手术都是凌医生带着做的。回头病好了,好好生活,把借的钱还了,你再想今天的事,也就没那么严重了。”左慈典笑笑。
病人女儿迟疑了一下,再小声道:“那个……我其实没借到钱。”
“恩?”
“我找……同事借了些,再找领导和老板问,他们都说没有的。家里也借遍了。”病人女儿说着,眼圈就红了:“我爸爸,我爸爸的手术……”
左慈典被哭的心慌,连忙道:“没事,没事儿,交不上,就先欠着吧,手术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谢谢,谢谢……”
“和我没关系。这是医院的政策。”左慈典可不敢担这个责任。
病人女儿依旧喃喃着“谢谢”,说着说着,竟是哽咽起来:“我把能借的都借遍了,亲戚都不接我电话了,还有的把我微信都拉黑了……”
左慈典听着,依旧只能表示同情。在医院里呆久了,类似的故事听的实在太多,别说是借亲戚的钱借不到,还有老公拿了借来的款子跑路的案例。
“我爸的手术做出来,如果是恶性的话,是不是还要化疗?”病人女儿问出了问了许多遍的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左慈典依旧只能两可的道:“胃间质瘤的良性概率是挺高的,你不要太担心,但如果是恶性的话,也还要看情况,有的需要化疗,有的不需要。如果需要化疗,那就化疗,生存率也是比较高的。”
“要……多少钱?”病人女儿问完,低下了头。
左慈典没有立即嘟噜出数字来。
他看看对方,又看看四周,才低声道:“你要是信我的,就先治疗。有钱就交一些,没有钱的话,就实话实说。”
“他们说……没钱会停药的。”病人女儿看向左慈典。
“不会那么快,而且,你父亲是由凌医生做的手术,拖一阵子,应该是没问题的。”左慈典说到这里,不再逗留,趁着没人看到,就转身离开了。
他刚才的话,要是让医政科之类的听到,弄不好就要被批斗。
病人女儿不明所以,只当是对方安慰自己,心情倒是稍稳定了一些。
……
手术室。
凌然极其缓慢的做着手术,他是为了让任麒和叶思功能看得清楚,看得明白。
两人都是相当有基础的普外科医生,切过胃,也做过腹腔镜,只是数量和质量都弱了一些。
做手术其实就相当于刷题。
医生的理论基础,到了二十多岁三十岁的时候,基本也就固定了,就像是备考到了高二末高三初的学生一样,理论基础是什么程度的,基本就很难提高了。
聪明的医生,高学历的医生,起步就高,智商水平不占优势的,学历不占优势的医生,起步就低,但是,就最终的成果来说,无论是高考分数,还是手术水平,刷题的数量都是决定性的。
能够一周做十台二十台手术的医生,就相当于刷题在平均水平的医生,他们比不刷题的同级别学生,大约能够高上百十分的程度,但是,如果一周能做到二十台手术以上,世界就截然不同了。
这种刷题超出平均水平的医生,也许每周只是比别的医生多做五台手术,坚持三年,也要多做500台手术,坚持五年,就等于多做1000台手术,至少在某个领域,会成为最头部的5。
而就职于县医院的任麒和叶思功,则属于没刷过题的那类学生。
他们平均每周连10台手术都无法保证,经常可能就做5台手术的样子,日积月累下来,就变成了普普通通的县医院资深主治。他们比大医院的住院医,会多一些主刀的经验,因为工龄长,总手术的数量或许还高一些,但是,与三甲医院的主治们相比,他们就是绝对的弱鸡了,是被全面压制的存在。
不过,凌然并不在意这些。
现如今,他随便拉一个技能出来,都是大师级的,同样用高考来对比的话,他是属于出题老师的范畴。
只针对一个方向,提升任麒和叶思功,还是有相当多的手段的。
第1037章 不走寻常路
“确定肿瘤的大小和位置,是前期比较困难的部分,因为腹腔镜下是没有手感的,所以比较难以分辨间质瘤和正常细胞的形态。”凌然做着手术的时间,还有空关注叶思功和任麒的状态,在两人稍稍有所分神之间,就用提问将之给拉了回来:“现在能找到目标位置吗?”
“在前臂大弯侧。”任麒的竞争意识比叶思功要强一些,黑在云医的决定,本身就是非常具有竞争性的。
凌然“恩”的一声,道:“指出来。”
持镜的任麒咽了口唾沫,稍微转动了一下镜头,然后伸手指了下屏幕,道:“我印象里应该在这边……”
“错。再找。”凌然一句话就给否决了。
任麒脸一黑一红,连忙再转动镜头。
这原本不应当是一个困难的题目,但凌然的操作和要求,以及现场的环境,还是加重了任麒的压力。
“仔细看清楚,别急着回答。”凌然看着任麒的动作,又给了一句话,免得他太过于紧张。
从小到大,凌然身边总是会有各种过于紧张的人。所以,凌然从小就要面对过于紧张的小朋友,小朋友家长,老师,乃至于不知从何而来的记者和社会人士。
到了现在,如何缓解身边人的紧张,对凌然来说,更像是一个选项而已。
极具磁性的声音,略微舒缓但依旧正常的语调,超卓的自信,以及正确的语言的引导,瞬间就让任麒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就某种程度而言,任麒是有些担心旁观者的嘲笑和讽刺的。
凌然的手术室里,永远少不了旁观的医生,而且,经常是有中高级医生在场的。
像是今天,他做腹腔镜下的胃切除,就有普外科的医生不远千米的走过来,参观凌然的手术过程。
任麒定了定神,再次转动镜头。
凌然缓缓道:“回忆一下前期的核磁共振的图像。”
“是。”任麒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心里想,核磁共振个毛线啊,我能看懂多少核磁共振……唔,之前好像有被指过……
他一边想着,一边回忆,接着,看着凌然的眼神,将镜头转向了右侧,然后还是伸手指了指。
“这次没错。”凌然轻轻的点了点头,给予了肯定。
任麒的脸上不由露出笑容来。
接着,任麒就看到了叶思功脸上的笑。
有一瞬间,任麒是相当不好意思的。
确实,只不过是一次普普通通的询问而已。做医生做到现在,被上级医生考试似的问问题,都不知道问了多少次了,凌然的一个简单问题,回答出来,或者回答不出来,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任麒,把你的笑收起来。
任麒脑袋里是这么想的,可实际上,笑容是怎么收也收不住。
他就是有种莫名其妙的骄傲感。
像是在一次重大的学术会议上,回答出了一个重大问题似的。
“恩,答的不错。”凌然点点头,算是对处于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