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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余学生扑了过来。
呯!
李元婴飞起一脚踹倒了周醒,尉迟循毓把他再揪起来,一拳撂倒。
呯呯呯!
工头,也就是小吏早就看到了这一幕,却袖手旁观,晚些觉得再打要出人命了,就说道:“差不多了啊!”
李元婴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吏哆嗦了一下,“要出人命了。”
“干活!”
李元婴喊了一声,十余学生离去,地上躺着遍体鳞伤的周醒,木然看着天空。
为啥是我?
杨渊呸了他一口,骂道:“贱狗奴,也敢骂先生。”
干活很苦。
杨渊看看自己的手心,那里的水泡已经磨好了,这也得益于那些民夫的经验。
“挑土了!”
杨渊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挑起担子过去。
箩筐里装一半土,和旁边民夫满满的一箩筐土差别很大,但这已经是杨渊的极限了。
他弯腰挑起担子,只觉得肩头一阵疼痛。他咬牙直起腰,脚下踉跄了一下,然后稳住往前走。
几个民夫都看笑了,“这一看就是金尊玉贵的少年,却跟着咱们一起受苦。”
顺着泥土堆砌的斜坡上去,随后把土倒在模子里,晚些有人会夯实。
所谓版筑,就是用木板搭建一个大模子,把泥土倾倒进去,随后夯实。你要多高都能往上筑造。
弄好一层之后,随即可以在这一层夯实的土墙上继续搭建模子
所谓夯实基础就是这里面的一道工序。
杨渊累了,就坐在下面歇息,身边有个民夫也在歇息喝水。
他无意间看到民夫手心里那厚厚发黄的老茧,就随口问道:“你这般辛苦,挣钱却不多,可甘心吗?”
他父亲杨钊是大儒,从小的教导就是努力读书考科举,随后按照圣贤的话去为官,去做人。
做官自然是超然的,和这等民夫相隔了十万八千里,一个是天上的神灵,一个是地上的蝼蚁。
杨渊这几日在观察这些民夫,发现他们虽然累,收益也低的让人发指,但却很是欢乐。
这是为何呢?
民夫看了他一眼,说道:“不甘心能如何?”
瞬间杨渊就明白了。
这不是甘心与否的问题,而是认命了。
“那你为何能这般快活?”
民夫笑道:“不快活难道日子就能好?”
杨渊木然。
是了,不快活日子依旧是这样,那为何不快活了过呢?
晚些下工,杨渊回家。
杨钊已经到家了,见他灰头土脸的回来,就板着脸道:“所谓的新学就是哗众取宠,让你等去干活更是标新立异。人分类,将相治理国家;商人贩运货物,沟通有无;民夫就该干活做事让你等和民夫混迹,那贾平安多半是想要媚上。”
边上的管事担心杨渊会反驳争吵,可杨渊却笑了笑,随后去洗漱。
吃完晚饭,杨渊在自己的房间做功课。
杨钊就在外面晃悠,可却不进去。
“明日你别去了,你那些叔伯要来,还有些兄弟。”
这等家庭聚会除非大事,否则不能推脱。
“是。”
第二日,杨渊先去了城南告假。
回来时,家里已经多了十余人。
杨家算是个大家庭,杨钊的父母去后就分了家,不过兄弟之间的感情不错,隔三差五的就聚会。
杨钊是兄长,和三个兄弟坐在一起说话。
杨家人丁鼎盛
下面就是晚辈,十余年岁不一的少年在辩论。
儒学传家的杨家,聚会也是讨论学问为主。
杨渊回来了,堂弟杨轩叫住他,“大兄来说说”
“说什么?”
杨渊跪坐下来,腰杆笔直,这一点让杨渊的兄弟们低声赞叹。
坐有坐相,这可不是一句空话,但凡弓腰塌背的,轻则呵斥,重责动手。
但杨渊却违背了杨钊的意思,竟然去学了新学,这一点让杨家的长辈们颇为不满。
而堂弟们看向他的目光中都多了好奇和羡慕。
能悖逆长辈的意思,真的很爽啊!
杨轩说道:“我们先前说到了为官治理一方之事。五郎说若是当地遭遇水患当如何,某说当派人四处巡查”
众人一方争论,各种意见都有。
杨钊几兄弟含笑看着。
最后轮到了杨渊,杨钊眸色微暗,想到这个儿子的叛逆,不禁叹息一声。
杨渊说道:“若是某,第一当令人四处查探,确定各处损失。其二令各处不得随意取水,务必要煮沸后方能饮用”
咦!
杨钊的几个兄弟不禁轻咦一声,都仔细听着。
第318章 这便是大唐
十多个少年七嘴八舌的说着水患治理的意见,长辈们阅历丰厚,听到正确的就微微一笑,听到错的也不呵斥,等晚些结束后再来个总结,就算是完成了今日的辩论。
那些少年说的不一,条理性不足,所以杨钊几兄弟都只是含笑听着。
等杨渊开口后,却是颇有条理,让他们不禁打起精神仔细倾听。
“其三,令人清查百姓的余粮,若是不足,不必等上官和长安的同意,马上开仓放粮”
杨渊很严肃的道:“但凡出现灾荒,第一要紧的便是让百姓能果腹,做不到这一点,前面说的皆是空谈。”
他接着说道:“随后要用生石灰在各处消毒,令郎中准备药材,免费治疗百姓”
杨钊的一个兄弟赞道:“大兄,大郎却是长进了。”
杨钊冷笑道:“逆子胡言乱语罢了。”
众人都笑了,觉得他是谦逊。
杨钊问道:“老夫问你,为何粮食为第一要务?”
这是一群没尝过饥饿滋味的人。
杨渊说道:“若是百姓食不果腹,就怕揭竿而起。”
杨钊点头,这一点他赞同,“遇到灾荒要紧的是人心,当派兵四处巡弋”
这是杨钊认为的第一要务,几个兄弟也是微微点头。
杨渊觉得不对。
“阿耶,这不对。”
“为何?”杨钊有些恼了,觉得这个儿子在胡搅蛮缠。
杨渊说道:“阿耶,遇到灾荒,第一要务是要让百姓,让灾民看到希望!”
嗯?
这是什么鬼?
此刻的大唐等级森严,作为士大夫群体,杨家人遇事的出发点就是解决可能出现的问题。
“你这话何意?”杨钊微微皱眉。
杨渊说道:“百姓但凡有吃的,但凡能不被饿死,他们便会听从官人的吩咐,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要让他们看到粮食,哪怕每日一餐也好。若是只顾着其它,当那些灾民饥肠辘辘时,再温顺的人也会变为虎狼!”
“给灾民希望,这便是遇到灾荒时官员最该做的事。冷了,便让他们有衣裳穿,有火烤;饿了让他们有饭吃,仅此而已。”
他起身告退。
众人默然。
“给灾民希望?”
杨轩嘟囔道:“这是什么说法。”
一个在边上斥候的女仆突然说道:“郎君说的真好。”
杨钊心中一动,说道:“这个婢女原先家中就是遇到了灾荒逃出来的,香叶,你来说说。”
女仆出来,低头不敢看这些男子,“阿郎,原先奴所在的村子遇到了水灾,官府也是先派了军队来巡弋,告诫不许妄动可家里的粮食都被冲走了,饥寒难耐”
杨钊神色微动。
那个逆子难道还知道这些?
女仆继续说道:“官府的粮食运来前,已经饿死了十余人,剩下的鼓噪说是去抢,就去城中抢掠,结果官府早有准备,全杀光了,头颅就挂在城门外”
女仆抬头,眼中全是木然。
杨轩说道:“这官竟然是先想着自己的官职,把百姓置于不顾狗官!”
有人说道:“可先前咱们也是这般说的。”
死一般的寂静。
杨轩喃喃的道:“某以为百姓家中怎么说都该有粮的。”
一群人凭着臆想来讨论为官之道,若是贾平安在的话,定然会痛斥。
杨钊心中一震,“让大郎回来。”
杨渊回来,却有些不耐。
他不喜欢和这些纸上谈兵的亲戚辩论,在经过贾平安的熏陶教导后,他觉得这些叔伯兄弟都有些天真。
“你如何知晓了这些?”杨钊心中不知是喜是悲,一方面儿子出息了欢喜,一方面是新学
他也是对新学喊打喊杀的一员,可杨渊叛逆去了新学,杨渊尴尬的只能回家蹲着,不好意思和那些人一起声讨新学。
杨渊说道:“生石灰消毒这些是新学教导的。先给百姓希望,这是某自家感悟的。”
“说来听听。”
众人都兴致勃勃的。
杨渊说道:“某这几日一直在城南和民夫们筑城,那些民夫虽然穷困,却格外的欢喜,某就问了一个民夫,那民夫说不甘心又如何?不快活日子难道就能好过些?”
他抬头,神色肃然:“阿耶,百姓要的只是希望,只要让他们能吃饱穿暖,让他们看到希望,什么天灾都无法撼动他们对大唐的忠心!”
轰!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震动了。
杨钊喃喃的道:“希望?”
杨渊点头,随后再度告退。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不禁默然。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嚷道:“大兄说的某不懂,可某却觉着大兄好厉害!”
杨钊神色复杂,想说些场面话,可最后出来的却是:“这逆子,这逆子”
他的一个兄弟却欢喜的道:“大兄,大郎这番话某觉着没错,当年某考科举数次不过,心丧若死,若非你和其他兄弟说某的诗赋文章都够了,只是差些机缘,某那时怕是就彻底的放弃了。这可不就是大郎说的要让人看到希望吗?”
“是啊!希望!”
杨钊起身道:“孩子们怕是都饿了,把酒菜送来。”
几个兄弟指指他都笑了起来。
吃了饭,几家人都回去了。
杨钊缓缓进了儿子的房间,见他在看书,就过去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