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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要开宴。”
这小厮伸出双手道:“开宴需先付五百文。”
田仁琬伸手往身上一摸,然后扶额,李嗣业连忙说道:“我来付吧。”
他从怀中掏出一颗碎银,小厮用托盘接住,笑着说道:“尊客稍待。”
他立刻把餐盘上的木罩全部取掉,伸手相邀:“尊客请用。”然后转身要离去。
李嗣业这就奇了怪了,既然是上来还扇子,这扇子的主人不露面,竟只给摆上酒席了?
他伸手一拍案几:“人呢?”
田仁琬连忙摆摆手:“嗣业,在这种地方,不得粗鲁。”他伸手托着团扇说道:“我们是上来还扇子的,请将这两位扇子的主人请出来。”
这小厮转回身又叉手道:“两位尊客,要想见我们家都知,需得付见面钱,看二位面貌不是熟客,初客出资加倍,需得一千钱。”
李嗣业决定舍命陪中丞了,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块方银锭,递到小厮手中:“快,把两位都知请上来。”
“好嘞,我这就给你们请都知去!”
这小厮拿着银钱,对乐师们挥挥手道:“还等什么,开乐。”
箜篌和琵琶同时挑拨出珠玉般的乐曲,这隔间右侧的隔扇门打开,两名涂抹着时世妆的女郎跳着舞蹈进入隔间里。
田仁琬拍着手掌轻轻作和,李嗣业却看着糟心,刚刚素面朝天不好吗?这铅粉涂得比墙腻子都厚,还有那胭脂,像是给腮帮上贴了两块红饼,那眉黛就不说了,小山眉黛拉长了像山水画,关键那头顶上贴着花钿宛如妖娆的梅花,整个如妖化的花千骨,嘴中心的一点唇脂都有些发黑了。
李嗣业越看越不对劲儿,这个妆能遮住女子本来的面容,但脸型总不能改变吧,他刚刚在楼阁下方看时,那两个娘子下巴稍尖,现在这两个怎么变宽了?
他凑到田仁琬耳边低声道:“我们好像给人欺诈了,这分明不是刚刚那两个娘子。”
田仁琬猛一看,还真是不一样,他生气地拍着桌子喊道:“停下!给我停下!”
琵琶箜篌奏乐声戛然而止,两个舞姿僵硬的女子也呆立在当场,那绿额小厮连忙跑进来,叉手赔笑问:“两位怎么了?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你这龟奴,我且问你,刚才楼阁上的两个女子哪里去了?”
这小厮也是一脸迷茫,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啊,两位客人上门,我还以为来了恩客,再说我也不晓得你们是为了找人呐。”
你娘的,演技还挺好,李嗣业伸手一把揪住了他圆领袍的前襟,另一手举起拳头:“这一拳打下去,叫你狗头开裂。”
突然从两便隔扇里钻出五六花衣浮浪汉子,手中各拿着大棒准备包抄他们,这龟奴慌忙扭头挥手制止道:“切莫动手,两位使君身上有鱼符鱼袋!”
“朝廷命官?”这些浮浪子们顿时止步,又齐齐向后倒退了数步。
一个娴幽的女声从另一边传来:“两位郎君,刚刚实在是唐突了。”
田仁琬和李嗣业扭头一看,只见两名身披薄纱,身姿窈窕的女子走进来,脸上遮盖着面纱。
这小厮回头吃了一惊,伸手捂着嘴巴道:“举举姑娘,还有楚儿姑娘,你们怎么出来了?”
这名面纱女子温婉一笑:“我若是不出来,你岂不是被人给打成猪头了?”
两名女子来到李嗣业和田仁琬面前,盈盈半蹲叉手道:“郑举举刚刚玩闹过度,唐突了两位使君,请二位宽宥则个。”
李嗣业神色不悦地敲着案几:“有拿过路人开玩笑的吗?”
田仁琬突然托住了他的肩膀,站起来拱手道:“两位难道就是平康坊闻名遐迩的郑举举和楚儿姑娘?”
女子点头道:“不敢瞒骗使君,正是婢子。”
田仁琬顿时满面惊喜,笑着说道:“能在这平康坊中得见郑举举,就已经是三生有幸,又能见到楚儿,两位佳人同时出现,田某今日真算是上天垂青啊。”
李嗣业顿时又发懵,这怎么还舔上了?
郑举举颔首笑道:“田使君说笑了,今日唐突了两位,举举和楚儿在这里略饮薄酒一盏,向两位赔罪。”
两人摘下脸上面纱,李嗣业抬头一看,姿色倒是不错,算是很耐看,但还不到很惊艳的地步,姿态倒有文人很推崇的那种气质,另一位楚儿长得也很普通,如果只是靠颜值,怕是成不了名妓。
两女齐齐端起酒杯,田仁琬连忙拽了李嗣业一把,让他赶紧起来。李嗣业扭头去看,这位不惑之年的田中丞瞧上去很激动,仿佛粉丝看见了自己的爱豆。
“咳,其实不用赔罪的,能在这种情况下和举举、还有楚儿姑娘发生交集,田某人荣幸之至。”田仁琬将团扇双手呈上,又抬手端起酒盏。
田仁琬捧角儿,李嗣业也得赔着,两人端起酒盏遥敬了一杯,两位名妓仰头将盏中酒喝完,放下酒盏,又款款施了一礼说道:“两位慢饮,我们告辞。”
就这么走了?你俩还真是来走穴的?
李嗣业扭头对田仁琬说道:“一杯酒也算赔罪?我看至少得让她们跳段舞!”
已经走到门口的郑举举听到他的话,回过头来傲娇地瞪了他一眼,加快步伐扬长而去。
田仁琬拍着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你呀,不解风情,不通风月,这辈子算是完了。”
“咋,中丞,我得罪了她们,这辈子还得不了功勋升赏了?”
“什么升赏?天下间最温柔,最善解人意的女子都在平康坊,你如果连她们都讨厌你,全天下的女子谁还能看得上你?”
李嗣业仔细思想了一下,田仁琬的逻辑好像有问题,不过他也不想跟他争辩这个了。
田中丞见到了最想见的人,也没什么心思待下去,两人起身要离去,这绿衣小厮千恩万谢地把他们送下楼梯。
夜色正好,明月撩人,田仁琬也心情正好,一边散步一边说道:“这平康坊里,百年才出一个郑举举,绣口锦心,诗才如珠玑绽放,连一些进士都自愧不如。你我今日还算是幸运,若论往常,你我就算是一掷千金,也别想见得芳容。”
还不是你们这些脑残男粉给惯的,李嗣业暗中腹诽了一句,嘿声说道:“不就是两个妓女吗?钱压不了她们,势还压不了她们?”
田仁琬呵呵一笑:“一听你就没正式来过平康坊,平康自有平康的规矩,熟客们追捧美人凭的是诗文真本事,以势压人算怎么回事儿?要真这么做了,当心惹起众怒,追捧郑举举的人当中有不少朝廷大员,御史台的大夫们,当心他们为心上人出头,群起而攻讦,在圣人面前告你几次刁状,保管身败名裂吃不了兜着走。”
“哦,”原来是有一批死忠粉,名妓果然是招惹不起。
盛唐陌刀王
第三百二十九章 夫蒙中丞初组班底
他们回到留后院的时候,天色全然漆黑,李嗣业也不回新昌坊住了,反正到哪儿都是孑然一身。田仁琬执意要回府,他身上配有金鱼符银鱼袋,即使宵禁也能够顺畅通行。
他向安西留后院的众人告辞,这也是田中丞与安西都护府的最后一次瓜葛了,等大朝会过后,他就要远离奋斗一年的碛西,前往河东上任。
众人跟在李嗣业身后相送,推开漆黑的门扉,他们提着纱罩灯站在曲巷中,田仁琬被亲兵搀扶上马,回头拱手:“诸位请回吧。”
兵卒们也有些伤感,齐齐叉手行礼:“恭送田中丞。”
田仁琬在马上又回了一礼,才由亲兵队牵着马朝前走去。李嗣业心中略有些感触,这至少是个好人。
李嗣业与留在院中的官兵们一起吃罢晚饭,这些人才三三两两地出门去,应当混到北曲风流快活去了。节度使们把留后院设到这么一个烟花之地,倒是中了这帮老兵油子的意。
留在院子里的只剩下亲兵旅率白孝德和李嗣业,还有负责留后院事宜的一个叫田成的都尉。三人反正闲着无事,田都尉便去库房中抱了一坛子酒,又去切了一盘羊肉,他们就围坐在案几前饮酒闲聊。
白孝德端起坛子给李嗣业倒满,随口问道:“下午你和田中丞出去了一圈,可是有什么好事,你是不是又要升官了。”
“哪里有什么好事,不过陪着中丞散散心而已。”
田成都尉笑着接了一句:“那也是好事,一般人谁能有资格陪中丞散心?”
李嗣业摇头笑而不言。
三人很快将一坛子酒饮光,各自打着哈欠回房去。
第二日夫蒙灵察来到留后院,眉宇中多的一股子舍我其谁的昂扬锐气,看来已经知晓了他要成为安西四镇节度使消息,李嗣业和一帮兵油子也开始改口,称呼其为夫蒙中丞。
夫蒙中丞也说了一些大气话,比如说好好干,我不会亏待诸位等等。高仙芝则始终跟在他身后,不苟言笑不假言辞,俨然是头号跟班。
夫蒙灵察先是把马磷叫去,两人在院中内堂中呆了很久,应该是上级对下级的一些心理工作。
等马磷从内堂里出来,来到李嗣业身边低声道:“中丞请你进去。”
李嗣业看了马磷的面皮一眼,可惜这小子喜怒不形于色,也不知他是在夫蒙灵察那里得了什么许诺,还是得了什么好处?
他抬手整了整幞头,保持仪表端正,才信步走进堂中,绕开木屏风,推开内堂的隔扇门,面朝夫蒙灵察叉手:“末将李嗣业,拜见中丞。”
夫蒙灵察伸手相邀:“嗣业快请坐。”
他掀起缺胯袍的下摆,遥遥跪坐在对面,夫蒙灵察心情舒畅地说:“某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离不开你们的合力相助。”
夫蒙突然话锋一转,捋着青须笑问道:“听说昨天下午你与田中丞在平康坊中游走,直到天黑才回来?”
李嗣业一愣,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有人把此事在背后告了黑状,怎么刚升了官,就有人偷悄悄去进谗言打小报告,这些人就这么着急踩着别人讨好新任节度使么?
为了不使夫蒙灵察猜疑,李嗣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