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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锋的马弓手敢于在距离敌骑兵六七米远的地方拉开弓弦,连敌军呲起的黄色门牙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松开弓弦,敌军捂着嘴栽倒在地。
陌刀队结成了一字长阵,挥着刀锋向前推进,长刀劈下后血肉迸裂,一匹匹健壮的马儿被砍翻在地,湿润的河边空气中也弥散着血的味道。
李嗣业领着中军站在丘陵上不由得叹气道:“可惜了,那可都是些好马呀。”
“李大夫不必怜惜,现在是敌我双方激战之时,等敌军溃败的时候肯定是有俘获的。”程千里在一旁淡然说道。
他的对手齐亚德,不过现在已经不能算是对手,齐亚德将军终于支撑不住了,调转了骆驼往河对岸逃去。骑兵们跟着他拨转马头往河水中跋涉逃窜,一些渡河的士兵还在水中泡着,就又得返身往对岸扑腾,刚刚渡过河,还有渡过河正在河边苦苦死撑的兵卒们,也终于转身往河水中游去。
“传令下去,全军追杀敌师。骑兵渡河包抄掩杀,步卒在后方堵截。”
唐军的步兵阵赶到了河边,对着像鸭子般布满水面的大食军一阵狂射输出,长弓和擘张弩,竹竿弩发射出不同的箭矢。几名大食兵尚在水中扑腾着,下一秒后背上已经插了几支箭簇,血水从水面上泛起,逐渐染红了整条河,缓缓朝着下游飘去。穿着锁子甲的尸体漂浮在水中,竟然逐渐淤积了河水,不知是水面变得粘稠,河水的流速变慢了。
许多人捏着鼻子蹲在水底,缓慢地游走不敢露头,接连不断的箭矢落在水中,一个又个同袍倒下,身体倒入水中晕染血丝扩散,鲜血沿着嘴巴不间断地溢出,他们能够看到他们惨白的脸。
一匹阿拉伯马渡河的同时翻倒在水中,马身压中骑卒的右腿,使其不断地挣扎尖叫。他仅能从水面上探出一个手掌,然后水波荡涤,气泡不断地向上涌动。嗖一道破空的箭矢掠过,他的手掌也被穿出血洞中,最终扑打在水中。
唐军紧追在大食人的背后渡过了真珠河,李嗣业站在河岸边给各军各营高声下令道:“都给我听好了。某给你们要追杀的敌人估价,砍一颗步卒的人头三百钱,骑兵四百钱,军官百夫长以上翻倍,千夫长翻四倍,军团长翻八倍,谁要抓住齐亚德不论死活,奖励萨珊金币八百枚。缴获马匹军器上缴,缴获私人财物归自己!”
渡过河水的骑兵步卒们欢声雷动:“李大夫英明!李大夫威武!”
李嗣业挥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高声喊道:“现阶段只准追击到怛罗斯城,我可以给你们各自指挥的权力,但最终必须在怛罗斯城下汇合!记住这条军令,违背者当斩!”
各营的押官们纷纷叉手称喏,欢喜地各自召集部属,以营为单位向大食人发起追击,临阵对垒是用命来赚功劳,但追击溃兵却是用双腿来捡功劳,如果你双腿跑的慢,那就别怪兄弟部队抢先了。
为了给步卒军队留下立功的机会,不至于让骑兵给抢光,李嗣业给瀚海军的田珍和率领安西骑兵的王滔下令,骑马的只能追击骑马的,不得抢步卒的功劳,谁若是敢违背,功勋减半饷钱全免。
这道军令对宁远国军队和葛逻禄骑兵同样有效,命令一下,唐军除去中军之外,所有参与此战的兵将都加入到对大食残余兵力的追击之中。
事实证明粗放散养的方式能创造主观能动性,驱使他们追击敌人的不再是军令,而是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更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财产和衣服。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虽然这利显得太血腥了些,但确实是军汉们实实在在对生活对财富的向往。
(ps:感谢淡定赏风云飘红打赏。)
盛唐陌刀王
第六百零三章 度使职责
通往怛罗斯城的山川丘陵间,追击的唐军已经扩散成为一个长线,如同张开的大网捞捕落单的鱼儿。
从真珠河到渴塞城的前半段,唐军还在收拢这些成群的大食俘虏,但追到了后半程,谁也没有这样的闲心了,遇上流散的敌军,他们直接抢劫之后,杀掉取了人头。
尽管李大夫一直宣布每抓住一个俘虏比人头多五十钱,但多数人还是认为带一个大活人追击不方便,更何况双方语言不通,就连寂寞了解闷的作用都没有,倒不如少挣五十钱来得痛快。
不远处暴晒的戈壁滩上,一个逃亡的大食士兵拄着拐棍衣衫破损,他的锁子甲早已扔到了半路上,他每奔跑几步便要回头去看,唐军已经从后面追上来了。
虽然已三天没有进食,但他依然用拐棍撑着身体强行赶路,耳听得身后传来马蹄跳动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回头挥起只剩半截的弯刀,奔过来的骑兵俯下身,手中高举横刀劈了下去。大食兵卒倒在了血泊中。
这骑卒回头对落在后面的唐军步7卒喊道:“这个白送给你了啊。”
……
八月底,唐军才正式来到怛罗斯城下,城中的留守的少数大食军早已逃窜,宁远国和葛逻禄军队也来到城中,当天晚上三方在城中空地上举行了一个小型的篝火晚宴。
即使是经历了战争之后,城中的娱乐活动依然不会缺乏,散布在河中各地的康居美女在篝火周围舞蹈,引得坐在地上的军汉们拍手叫好。
李嗣业端坐在正中央,葛逻禄叶护顿毗伽和宁远国王窦悉达分别坐在他两侧,频频向他举起杯盏。
“李大夫运筹帷幄,一举击溃阿布的精锐大军,令我等景仰佩服。”
这些少数民族的吹捧能力没有一点的技术含量,听起来让人尴尬,李嗣业也只能淡然地装作很受用,端起酒盏回敬对方。
“李大夫立下破大食军之奇功,回长安叙功圣人定然大喜,到时候左迁开府仪同三司,说不定会封公称王。”
他放下酒盏,双手撑着案几的案面,目光左右睥睨着两人,淡然笑道:“这算什么功勋,河中诸如康居康地,安息安国,南谧米国,珐沙史国,贵霜何国都还握在大食人手中,吐火罗十八州就有十四州在大食手上,我怎么有脸进长安向圣人索功?”
两人目瞪口呆,他们敢保证李嗣业接下来肯定有惊人之语。
“这功劳都不算大,李大夫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他嘿笑一声说道:“既然初战告捷,接下来还该有战事。顿叶护,宁远王,我欲募集粮食在六天内完成修整,每人准备两个月的干粮,长途奔袭进攻康居故地撒马尔罕,安息州布哈拉城,大食军事重镇木鹿城,边陲重镇赫拉特,还有呼罗珊的首府图斯城。”
果然,有种人不敢吹捧,一吹捧他就想上天。李嗣业竟然不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还想带着军队往河中打,还想直捣呼罗珊的首府。大食军的战斗力你们也看到了,与吐蕃军不相上下,与这种强敌打仗,永远获胜那是不可能的。
“李大夫请三思呐,我三军虽然消灭了大食军七万精锐,但艾布麾下像这样的军队还有很多,所以在下建议大夫先消化现有的胜利成果,日后再徐徐图之,如何?”
这是顿毗伽一半出于私心一半为他担忧的劝谏话语,连宁远国王窦悉达对他的胜利都不看好,所以在一边沉默以对。李嗣业抬头望向坐在下首处的唐军将领们,问道:“你们认为呢,你们认为我该不该在我军气盛之时长途远征,还是放弃进攻保持现有的胜利成果。”
程千里率先叉手,神情犹豫地说道:“李大夫,我们与大食之间,本来有葱岭与河中的缓冲之地,如果硬要把河中夺在手中。就等于和大食国的边界相邻,如此一来反倒对局势不利,倒不如保持现状为好。这一战我们打垮了大食军七万精锐部队,胜三倍之敌已经是扬眉吐气,想必大食人知道厉害,必然不敢再来挑衅。就不必再节外生枝了吧。”
李嗣业心想,程千里有私心,个人思想作祟,不可取信。
他又问坐在他下方的副都护王正见:“正见,你呢?”
王正见已经是五旬老将,苍髯如秋草垂在胸口,对着李嗣业叉手道:“李大夫,虽然我支持程都护的意见,但大夫若要长途远征,我王正见甘当前锋。”
看看,还是这老将会说话,两边儿都不得罪。
李嗣业又问马磷:“马将军如何说?”
马磷坦然说道:“我支持程千里将军的话,但我不同意他后面的说法,胜三倍之敌还不一定能吓住大食军,我们应该稳固在怛罗斯城一线,派军队在此留守,而不是继续远征。”
他最后把目光望向了田珍和段秀实,如果他们两个也反对的话,这场远征之旅可以就此作罢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违背军心本就是不利之举。
田珍端着酒碗站起来大声道:“别人我不知道,老田我是支持大夫远征的,原因不为别的,既然我们打赢了,为什么不接着打下去?万一这七万人就是大食军的最强战力呢,万一他们留守的人比他们还糠呢?现在不去打,等人家元气恢复了,已经摸到了我们唐军的路子,再想一战而击溃他们就不容易了。”
李嗣业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心中很是感慨,田珍不愧是跟我一起从长安出来的,与自己也算英雄所见略同。
“段秀实,你呢?”
段秀实也长立而起,坦然说道:“我支持李大夫长途奔袭攻破康居故地,从大食人手中夺取河中的控制权。守土从来没有什么缓冲一说,只要敌人野心够强,他们是不在乎山川地势险峻的。同样我们也不在乎,别忘了高宗龙朔年间,葱岭以西三十六国内附,高宗俱封他们为羁縻州都督司马,这里原本就是我们的地盘!只因后来大食国不断东侵,朝中武后当政,又有韦氏之乱,朝廷无瑕西顾,所以才使河中故地沦丧敌手。如今大夫初战告捷,击溃并消灭了大食军精锐主力,值此良机更应该趁机西进,将河中及吐火罗境全部收归我有,恢复我大唐高宗时西域之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