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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嗣业哗啦一下站了起来,这话可算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只是赞成和反对的比例还是反对者居多,他扭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身后右侧,监军边令诚正趴在桌上啃一块鹿骨头。
他遂露出笑容,拍着这太监的肩膀说道:“边公,边公的意见如何?”
边令诚挥起袖子抹了一把油腻的嘴唇,笑道:“这是你们将军们的事情,咱家还能如何说,不过既然难以决断,不如上一封奏疏禀明陛下,由陛下来定夺如何。”
“我的边公唉,怛罗斯距离长安达万里,等奏疏送到长安,陛下的圣命再从长安传过来,最快也要三个多月,到时候什么菜都凉了。”
边令诚笑道:“既然你知道长安距此万里,可知陛下设立边镇节度使的职责。何为大使?天子不能亲自御巡边界,所以才以钦差使节代天巡狩。李大夫你此刻就是陛下的替身,你要想想陛下若身在此地,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你遵命照做就是了。”
他恍然地点了点头,搓着手掌说道:“明白了,全军修整七日,准备两个月的干粮,七日后安西北庭联军出征!”
盛唐陌刀王
第六百零四章 利诱顿毗伽叶护
尽管长安与西域远隔万里之外,李嗣业所有与朝廷之间的通信来往都要有三个多月的延迟,他还是让岑参写了一封奏疏,先将渴塞城战役的前后始末汇报一遍,然后再向皇帝请奏出击大食军所占据的康居,也就是敌军的屯兵之所撒马尔罕。
这一举动可能涉及到先斩后奏,但身为两镇节度使应当有事急从权的应变之举,一切都等待朝廷的决策,就有可能等于自缚手脚。
他的前一封奏疏可能才到达长安不久,也许皇帝正在下旨命河西节度使,对安西进行军粮资助,这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但能多得的便宜为何不占。
如今安西远征军的粮草只供应到渴塞城,所以他才命令兵卒们制作三个月干粮,开始驼马跟随无后勤的作战。
……
有一种同盟是不牢靠的,说的就是被胁迫的同盟,尽管在大获全胜后,李嗣业将葛逻禄顿毗伽叶护的两个可敦和长子都礼送了回去。但顿毗伽的内心能没有伤痕吗?但凡要脸的男人都会把这件事情当做是一种耻辱,但凡有野心的男人都会把这件事当做对他的激励,他感觉顿毗伽自尊和野心兼而有之。
当你处于这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强势状态的时候,就必须一直保持它,不然你将来落下来的时候。一度在你的权威下瑟瑟发抖的那几个人,到时候就有可能反咬你一口,所以说权力在某种情景下更像是能够上瘾的毒品。
李嗣业的远征眼下需要葛逻禄的支援,因为安西军没有足够数量的骑兵,就算安西骑兵军和北庭的瀚海军加起来也不够,如果他在进攻大食的远征中没有足够数量的战马,战场的主动性就会丧失许多。所以葛逻禄这近一万骑,就是他必须要带的胁从军。
他需要的是顿毗伽的心甘情愿,因为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有时候必须把后背交给某些人,万一他在背后冷不防给你这么一下子,或者说有意懈怠,胜负之数就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当麾下的将领和士兵们紧锣密鼓地制作干粮,整备军需的时候。李嗣业亲自带着礼品酒肉造访了葛逻禄的营地。
顿毗伽的大营在俱兰城以北的草场上,周围地势起伏平缓,当天穹淡蓝清澈时,给人一种庄严辽阔之感,雄鹰只适合在这样的天空中飞翔,驻足于天边孤独的雪峰顶上。
李嗣业带领着队列路过时,牧人们抱胸向他行礼,他们听说了渴塞城战场上的事情,他们对英武的强者有种天然的敬佩和崇拜。
顿毗伽叶护的牙帐在地势最高的山坡上,从山头上俯瞰下去,可以看到营区所有的毡帐,也可以看到远处放牧归来的马群。
他们一家五口站在牙帐围栏门口迎接李嗣业,等马儿走上山坡后,顿毗伽带头抱胸行礼:“尊敬的李大夫我的客人,今日你难道又是来请我去做客的。”
顿毗伽的两个儿子脸上各自流露出不同表情,摩罗特勤有些尴尬,伊顿特勤则满脸警惕,他的大小老婆稍显敌视地看着李嗣业,女人嘛,是允许有些小肚鸡肠的。
李嗣业笑着翻身下马,也用类似的语气回敬道:“我的老朋友,难道只有我能请你到我的地盘做客,我就不能到你的家里来吗?”
“李大夫能来,这是我的荣幸,请进。”
顿毗伽掀开帐幕,把李嗣业让进屋里来,将他请到左上首的毡子上坐下,这是最尊贵的客人的位置,两位可敦虽然对李嗣业不满,但还是笑容可掬地端上来马奶酒和烤羊肉。
“一点粗鄙的饭食,不成敬意。”
“很好,谢谢。”
顿毗伽的两个儿子陪坐在右下首,李嗣业多留意了他们几眼,并开口称赞道:“两位特勤年轻力壮,且智勇过人,将来必能接叶护的衣钵,也定能够将葛逻禄部发扬光大。”
“哪里,哪里,用你们中原人的话,就只是两个犬子而已,不成气候。还得我这把老骨头替他们撑两年,希望他们到时候能够挑得起这副担子。”
顿毗伽说完之后,赶紧对两个儿子说:“你们可以退下了。”
他这么着急赶走儿子们,可能是怕李嗣业在他们身上找补出什么来。
牙帐内只剩下了他和李嗣业两人,顿毗伽高举起马奶酒说道:“李大夫,你这次来我帐中做客,不只是为了喝酒吃肉送礼物吧。我们这些牧人不喜欢弯弯绕,你还是直来直去的好。”
李嗣业坦率地笑着说:“你不喜欢弯弯绕,但我今日还偏要来这个弯弯绕。”
“哦,那你说慢点儿,我怕反应跟不上来。”
“好,”李嗣业双手扶着膝盖,望着门幕的方向说道:“葛逻禄偌大的家业,可惜只能有一个儿子继承。”
顿毗伽连连摇头:“这是我葛逻禄内部的家事,况且我如今身体还算壮实,李大夫就不必为我们多操心了。”
“如果我的操心对你葛逻禄有利,也不影响你的家庭和睦,这个心也是可以多操的。”
“哦,”顿叶护坐正了身体:“愿闻其详?”
李嗣业笑道:“儿子多了有好处,一个萝卜一个坑,多一个萝卜还愁坑吗?等我说完之后,你会遗憾你的儿子不够多的。”
顿毗伽对李嗣业的话吃不透,只能茫然地点点头。
“石国国王那俱车鼻施是前国王贺莫咄吐屯的儿子,贺莫咄吐屯的国王是从哪里来的呢?他是突骑施老可汗默啜的从弟。从前突骑施可汗立了大功,朝廷就奖赏他们的子嗣,让他们去担任羁縻州的刺史,甚至是去当某小国的国主。你的儿子应该考虑前途着落了,一个儿子在家中当叶护,另一个儿子不至于连安身处都没有。如今我安西军收复河中之地,也要重新收拢昭武九国,这不国王的位置不就腾出来了吗?”
顿毗伽也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李嗣业这是变着法地鼓动他参与远征。可之前他已经亲口承诺过李嗣业会带兵参加,唐军提要求,他绝不敢不给面子。李嗣业这么说是担心他耍滑头不出力啊,才故意用诱人条件来坚定他的决心。
他承认自己被说动了,这条件比黄金银铤都要诱人,只是这么大的事情他李嗣业一人能够做得了主吗?万一到时候力也出了,远在长安的皇帝不同意怎么办。
”李大夫,这做羁縻州的刺史,做一国的国主,这可不是个小事情。这个口你还是不要轻易开的好。”
“哈,”李嗣业笃定地笑道:“我既然能够张这个口,就要有九成的把握。只是希望顿叶护彻底放弃对大食的幻想,不要使我内心不得安宁。”
顿毗伽一听,慌忙从羊毡上站起来,单膝跪在李嗣业面前抱胸说道:“李大夫,经此一役我与大食之间再无和缓的余地,只能仰您的鼻息,如果你还不相信某的赤诚之心,顿毗伽愿率我部一万控弦之士,甘为大夫之前驱助你取回河中之地!”
李嗣业上前将顿毗伽扶起,握着他的手感慨地说道:“有你顿毗伽这席话,你儿子这国王当定了。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感觉儿子不够多了?”
(PS:感谢??A飘红打赏)
盛唐陌刀王
第六百零五章 对阵康居城
长安已入初冬,但白日里的阳光依旧是暖矄矄的,这可能又是一个没有积雪的暖冬,皇城前的金光门主横街上,飞奔的马蹄踏着尘土疾驰而过,马上是驿传的信使,当他接近人流渐多的皇城附近时,口中高呼道:“快快让开,碛西大捷!”
百姓对此已司空见惯,站在坊墙根晒太阳的坊众们懒洋洋地抬起头感叹道:“又有大捷啊,这又是哪里打胜仗了?”
宫城的梨园宫观内,李隆基刚刚戴着尖鼻头给气闷的玉环娘子表演了一段滑稽戏,使得她露出欢笑心情转好。解语花有些时候也需要别人安慰。
太监袁思艺穿过宫门来到唱戏的楼台前,凑到侧立一旁的大将军高力士耳边低语了一句,高力士又蹑着脚步凑到皇帝耳边细声低语:“安西刚刚打了胜仗。”
皇帝下意识脱口而出:“高仙芝又和谁打仗了?”
他连忙抬起袖子蹭了一下嘴,改口道:“李嗣业刚当了节度使,怎么就打起仗来了?”
圣人老爷子最近只记得住乐曲,其余事情忘的太快,高力士低声提醒道:“李嗣业上月就上了一道奏疏,说是石国的王子联合河中九国胡勾结大食,欲兴兵进攻安西四镇。李嗣业御敌于国门之外,已经带兵前往宁远国渴塞城。”
皇帝的这才露出君王的威严神情,直接问道:“结果如何了?”
“渴塞城大捷,李嗣业连同胁从番军在内三万余人,击溃了大食来犯之敌七万。”
“甚好!不枉朕给予他的信任,嗣业比安禄山能打,比高仙芝忠心,朕需要的就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