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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抬起头略做思虑,揪着胡须点头说道:“你是觉得我刚才不该提及贩卖奴隶的事情?”
“不止是因为这个,你刚才还主动要求大夫写奏疏向圣人奏明灾情,要知道李大夫本不欲管这档子事情,但是你主动提起,他不能在下属面前表现得为官不仁,所以才硬着头皮接下上疏一事。”
“还有,刚才李大夫在堂廊下观赏的那几个肌肤黝黑的奴隶,乃是正宗的昆仑奴,在长安人市上有市无价,他怎么会舍弃如此获得暴利的机会。刚才让你代笔写信口中说出自己对贩奴行径的鄙视,只是相当于当婊子立牌坊而已,你怎么能够将其点破,这不是让李大夫他老人家面上无光吗?”
“若不是李大夫胸襟宽阔,又喜爱你的才学,又怎么可能留你在身边担当节度使掌书记,希望掌书记引以为戒,切不可自断前程啊。”
杜甫幡然顿悟,只是文人的傲骨让他不愿意承认错误,只好摇摇头说道:“某刚才是为百姓正义执言,也是为李大夫名节所虑。想必李大夫胸襟开阔,定不会因为一两句逆耳忠言绝了贤人言路。”
李嗣业回到府邸后院,尽头的院落里传出了朗朗书声,他偶有所感,缓步朝私塾所在的院落走去。
他在学堂所在的厢房外站定,透过窗户上的纱纸破洞可以看进去。先生正握着书卷在孩子们中间游走,摇头晃脑地念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几个孩子声音圆润跟着念,也模仿着先生的样子摇头晃脑。
在家中私塾里念书的,是李嗣业当年捡来的三个孩子李崇云,李崇乐和李崇豹,还有他的亲生儿子李佐国,还有府中下人的几个伴读孩子。如今三个孩子已经满十二岁,李佐国也已经七岁,正是学习和成长的时候。
十二娘头戴珠钗钿,头顶上盘着螺髻出现在他的背后,岁月的侵蚀使她已经失去了当年舞剑娘子英姿勃发的样子,但成家后的贤内助生活让他少了锋芒多了妇人的温婉。李嗣业回头朝她笑了笑,放慢了脚步悄声往庭院门口挪动。
他走到十二娘跟前,搀扶住了她的手,两人并肩朝院子中走去。
他们从庭院前的树下走过,枯黄的落叶飘落地面,他揽着娘子的肩头,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枚儿依然在马蹄山道观中修行吗?她有多久没有回家了我都不清楚。”
十二娘抿嘴苦笑道:“夫君为国事政事劳碌,哪里管得了家中的事情,她每个月都会从道观中下山来看我和孩子们。”
“当初真不该叫人教她煮茶读书,没有培养出一个大家闺秀,却培养出闲云野鹤的女道士来,如今她已二十五岁,换做别的家门,估计孩子都已经会打酱油了。她却将天下男儿视作俗物,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子才能让她动心。”
李嗣业颇为惆怅,用手指捏着眉头说道:“某记得他出家之前,曾在白云山凌云峰与李林甫之女李腾空探讨茶与道,但我没想到她竟会受到奸相之女的蛊惑,从此就入了道门,实在是匪夷所思,想不通。我不能任由她如此虚度,娘子你得想个办法才行。”
十二娘生怕李嗣业强硬拆迁李枚儿所修建的道场,反而逼得她更加逆反,倒不如暂时就这样,至少她还每月与家人来往,没有彻底斩断尘缘成为山间修道的女仙。
“李郎何必焦急,枚儿如此也不是一年两年,强行逆她只会适得其反,至少我们现在知道她住在哪里,过得是否舒心,只要她自己能开心过一辈子,又何必在乎她怎么活呢?”
李嗣业苦笑着说道:“这话一定是枚儿教你过来说服我的。”
十二娘骄傲地反驳:“我身为长嫂,难道这样的话都说不出来?不过马蹄山距离武威尚远,来往十分不便。上次她下山来时,曾经透露出十分在意长安的玄都观,愿意入观中清修学道。所以我想我们想迁至长安王府去住,这样枚儿也可就近入玄都观,夫君你看怎么样?”
李嗣业武断地摇了摇头道:“不可,你们就在武威城,她也自可留在马蹄山,何必长途跋涉?”
十二娘见丈夫的回答果决得不容置疑,本来满腹的话语和理由都讲不出来,至于这背后的原因,也无法去求证。
总听外人说皇帝给丈夫在长安修建的王府富丽堂皇,美轮美奂,圣人又从宫掖中选出几十名美妾充塞其中。这座王府长什么样子她从来也没见过,甚至丈夫李嗣业每次入长安,都不会在王府多逗留。他到底在府中深藏了什么秘密,她这个正牌夫人心中深藏着疑窦。
李嗣业见娘子蹩起眉头,眉角散发淡淡愁绪,知晓她定是误会了什么,便语气诚挚地向她解释道:“近来局势艰难,朝中风云变幻,你夫君我也处在这惊涛骇浪的边缘,心中预感天下大变时,长安必受当其危。当然我这么说暂时还只是杞人忧天,但就是害怕这一日提前到来。等局势将来明朗时,何必入长安住所谓的王府?我定要给你在河西气气派派地建一座真正的西凉王府。”
十二娘舒展开眉头,双手握住了丈夫的手掌,把它提到自己的脸上,让他的手掌轻轻地摩挲自己的脸颊,虽然掌心有常年握刀柄磨出的老茧,硌在脸上却有一种粗糙而又温情的触感。
“李郎,妾身从不在意什么豪宅广厦,管它是草屋茅庐,还是山洞土窑,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咱们的家。”
盛唐陌刀王
第七百零八章 赵丛芳见钱眼开
北印度王都曲女城中,赵丛芳所率领的唐军驻守在婆罗门神庙的对面,这里原本就是富人的聚居区。唐军接管过来以后,征调了大量奴隶进行重新修整,把多余的院墙拆掉,又将整个营地用围墙和哨戒塔圈起来,整个占地面积相当于三座婆罗门神庙。
雅利安人也信奉风水之说,婆罗门神庙对面因背靠城中河水,也最接近神只,被视为除去神庙外最佳风水宝地。
神庙祭祀长老们本来将这里选择为婆罗门和刹帝利贵族的聚居区,现在被唐军占据,他们只好转移到城中风水稍次一些的地方。
赵丛芳在安西诸将里,指挥作战的能力不如封常清,勇猛敢当不如白孝德,治军严明不如段秀实。李嗣业却敢于把他放到偏远的北印度,只因为他各方面水平比较均衡,能够独挡一面,也善于临机决断。
最近德干高地上的达罗毗茶国国王不知为何产生了雄心壮志,以讨伐外来者的盟主自居,要出兵帮北印度复国,发下重誓要将来自东方的侵略者赶到印度河以北。
国王纠结了数千刹帝利武士,三万多名达罗毗茶首陀罗,浩浩荡荡地穿过德干高原,到达了恒河支流下游的钵罗耶伽。
赵丛芳得知后主动出击,只带两千名唐军精锐为轻骑,在恒河河畔一举击溃了达罗毗茶军,打得只剩下国王带着几百名武士向南逃窜。
唐军俘虏了一万名吠舍及首陀罗奴隶兵,通常赵丛芳处理俘虏,都是把他们赶进恒河岸边,一列列用横刀砍杀后投入河中,节省了粮食还喂饱了河鱼。
但当日他瞧见那一排排黑色肌肤的达罗毗茶士兵们,心中的喜悦堪比沙漠中看见了凉爽的清泉,连精明如戴望都想不到这样的商机,却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昆仑奴在长安之贵远超新罗婢,这数千名肌肤黝黑的俘虏在他眼里,就如同闪闪发光的黄金。
他立刻对身边的副将下令:“杀掉老弱病残和皮肤色泽稍浅的,其余人全部用麻绳捆缚带回曲女城。”
这些达罗毗茶人被雅利安人种视为梵天的脚——首陀罗,稍比不可接触者的达利特高一等,但也属于贱民阶层,他们因为肤色的缘故受到歧视。但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因为肤色而被重视,从而沦为真正的奴隶,踏上前往异国他乡的旅程。
赵丛芳将俘虏们关押至曲女城外马场围栏中,立刻从中挑选了十名相貌稍好的,命人带着他的书信前往河西,希望这桩大生意能够得到李嗣业的允许和支持,捎带着还在书信的末尾提出要求在北印度境内设卡向外来的阿拉伯人和拜占庭人收取商税。
四个月之后,李嗣业派人带来的回信送到了曲女城,赵丛芳在府邸的石厅中接过信封,把使者打发下去休息。他拆开信封细细阅读,读到最后不禁愤懑起来。
“在城镇与河边设立关卡,需要花钱也需要人手,我亲自操办了这么长时间。没成想到头来却要给李嗣业七成,这不等于跪着挣钱吗?”
他的副将康怀恩在旁边叉手宽解道:“李大夫执掌整个河西、安西、北庭、河中等地,各个地方都需要钱财来加强防务,依我看能给我们留三成的钱财,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赵丛芳自然神情不满,反问康怀恩道:“以你来说,我们距离长安两万多里,背井离乡,十多年不得回故土,只不过想聚敛一些钱财来或许内心的安慰罢了,这难道也错了。如今若不是因为北印度有油水可捞,谁愿意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康怀恩脸上丝毫没有被怼的尴尬,继续叉手说道:“大将军所言极是,我们身居域外,才对钱财如此执着。不过大将军何必非要揪着设卡收税一事呢,因此而恶了李大夫实在是得不偿失。”
“嗯?”见康怀恩的口气轻重有所变化,赵丛芳这才品咂出他的言外之意:“以康将军之见,我应该如何选择?”
康将军似乎肚子里早有腹稿,叉起双手走近赵丛芳:“这北印度物产丰富,但胡椒香料已经由西域商会一手掌控,会首戴望乃是李大夫的亲信,我们也没有机会在其中插一脚。可昆仑奴却完全不同,李大夫在书信上称之为龌龊小事,应当是看不上眼,只让你与戴望商议定夺,既然是商议,这里面可操作的余地就大了许多。”
赵丛芳听罢露出顿悟神色,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