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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豪气干云叉手回禀道:“能够与郭将军共赴生死,乃是吾辈的幸运,城中尚有七千父老和五百县兵,但凭将军吩咐。”
郭英义喜出望外,连连向县令回礼:“还请明堂召集百姓夯筑城墙,率领县兵与我一起登上城头抗敌。”
县城中的百姓逃走了许多,县令下令将四城门封禁,又将存留的百姓召集起来,为了将民众心甘情愿绑到战车上,他们是这样对百姓们说的:“叛贼生性残暴,每攻克一城便要城中的男女老少鸡鸭牛羊屠杀干净,你们若是想活命,那就勇敢地拿起兵刃,与郭将军一起死守城池。”
可惜白孝德没有给他太多的准备时间,郭英义进入夏阳县城不足两个时辰后,飞虎骑前锋已经攻到了县城前,城墙下铁甲峥嵘,擂鼓声响彻大地,千面大旗在风中烈烈作响,兵卒们踏足行进甲胄的拍击声铿锵作响。
夏阳县令从未见过如此阵仗,脸色吓得惨白,仿佛他面对的真是披着甲胄的虎狼。敌我双方的悬殊根本无法抵抗,一旦城破先不说普通百姓,他这个主张抵抗的县令必然是要被全家灭杀的。
百姓们受到惊吓,纷纷从城墙上掉落下来,其余百姓和县兵也丧失斗志,手足惶恐无措。
白孝德当然不愿意在一个小小的夏阳县城下浪费时间,他亲自策马上前手持银枪指着城头上叫嚣道:“如今朝廷宦官当道,上欺君主,下凌百姓,我家主公兴大义起兵勤王,誓要清君侧,重振朝纲,救大唐于阉竖之手。尔等城中百姓切莫被阉人走狗欺骗,成为他们手中的刀枪!”
“我家主公素来仁义宽厚,绝不会滥杀无辜百姓,愿意开城投降者,我军不但既往不咎,而且愿以钱帛厚赠,但若是执迷不悟负隅顽抗,等城破之后,必将严惩不怠!”
百姓们惊疑不定面面相觑,郭英义连忙从身后摘下长弓,搭箭上弦拉满,对准白孝德射了过去。
白孝德慌忙抬起手臂挡住脸,并且策马后退至一箭之地外,继续张开喉咙喊道:“我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考虑,半个时辰过后,若你们依然听信阉党走狗所言,不肯献城投降,就别怪我们刀枪无眼了。“
他的副将在身后不无忧虑地说道:“如今主公已经渡过黄河,要我们以先锋尽快北下渭水,进逼长安,何必跟这帮穷酸费时间口舌,将军可给我六千人,我保证在三个时辰之内拿下县城。”
白孝德从容地笑道:“将军确实英勇,不过这般英勇不应该浪费在弹丸小县,将士们的性命也不应当在此处折损。郭英义残部不过五六百人,他们若无城中百姓相助,定然是一时一刻也守不下来。夏阳县的百姓哪里能分辨是非曲折,不过是被姓郭的蒙骗,只要给他们些许时间,给他们生死的压力,我相信他们会做出正确的抉择。况且这郭英义乃是多疑善变之人,他自己也不会相信县令和百姓会同他一条心,你我姑且等着城中变化。”
盛唐陌刀王
第八百二十七章 郭英义之死
河西军迟迟没有进攻,城头上的郭英义脸色却愈发阴沉,他麾下的五百兵卒全部守在北城门,东西南三座城门交给了县令和他组织起来的百姓,万一县令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他怎么敢放心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
他立刻将自己的亲信召集到一起,挑选出三名校尉分别去控制住三座城门,这等机要之地岂能让那些愚民百姓掌握。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夏阳县令手中有五百多县兵,所以不得不提防。他将自己的手印交到亲信手中,叫他去邀请县令一起到北城墙上,这才叫共同进退,如果县令不肯应承,也休要怪他用强了。
亲信带着五六名健儿前往南城墙,由于心中有戒备,所以脸色也看起来很有问题。县兵们手持着盾牌护在县令左右,似乎已经从他们的表情中猜出端倪。
县令佯装镇定地问道:“敌军攻城在即,郭将军差你们前来有何要事?”
亲信看见县令这种态度,以为此人已经存了要投敌的心思,便愈发没有好脸色,神情坚硬地说道:“敌军的主攻方向必然是北门,我家将军特邀明府与他一同在北城楼并肩作战。”
县令尴尬而不失恭敬地笑了笑:“我已知晓,请你回去告知郭将军,我安顿好城墙防务之后马上就过去。”
郭英义亲信自然不肯信他,摆着臭脸冷冷地说道:“明府自去安顿,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对方涩涩地朝他叉了一记手,陪着笑脸转身同两名县尉走到城墙的西侧,背着他们商讨起眼下的处境。
“明府,攻城的叛贼罪恶滔天,但这郭将军也不是什么好人,如今城下的叛军数量是我们的十倍之多,这破城墙你我也都知道,根本就守不住。他就是要拉着我们全县城百姓与他一起陪葬。明府你想想看,就算我们能够守住县城,功劳也是他们的,就算他有良心把我们的功劳报上去,也不过赏赐些钱财加官一级而已。可一旦城池被破,这些唐军拼光他们还有家小,我们可就搭上了全县老少的性命,还请明府明鉴。”
县令还在犹豫之中,显然内心已经动摇,两名县尉从旁加紧劝说:“明府,这位郭将军根本不相信我们,他派人来请你去往北城门与他共同赴死,不就怀疑明府会投降献城吗?他不相信我们,这样的人又何尝值得我们相信,今日无论胜败我们都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你就算不为百姓考虑,也要为家中的妻儿考虑。”
他们说的没错,县令的全家老小都在夏阳县,他做出坚守城池的决定又何尝为他们考虑过,现在想想直感觉脊背发凉。
县令忧虑地交叠拍着手背说道:“可是郭英义的人就在眼前,我若不与他们一起去,眼下这道关口就过不去。”
县尉回头看了看守在远处的郭英义亲信,躬身叉手压低声音说道:“他们不过五六个人而已,而明府手中县兵就有五百,与其被他绑着去送死,倒不如立刻拔掉旗帜扔下城墙,然后杀掉这几人夺下城门,迎接河西军入城。”
“好,”县令刚刚咬牙做出决定,县尉已经急不可耐地快步走到城楼垛上,一把将麾旗拽起扔下了城头,对着下方高声疾呼:“我们投降!”
远处的亲信瞠目结舌:“乱臣贼子,尔等安敢!”
他铛地一声从腰间抽出横刀,便朝县令的方向猛冲过去,两名县尉也鼓动手下的县兵们疾声喊道:“想要活命就杀掉这几人!冲下去打开城门。”
县尉喊出了兵卒们求生的心声,什么忠义,什么正逆,那都是庙堂之上的大人物们才要考虑的事情,他们心中所想的仅仅是活命。
堂堂神策军使的亲兵旅帅的武力自然与区区县兵不可同日而语,他挥起横刀连劈带砍,将三四名县兵剁掉了头颅,吓得其余人不敢上前。县尉慌忙命令众人架起盾牌长枪,团团围在他们左右,命令其余人跑到城门口开城门。
亲信急火攻心,一边急火火地朝县令冲来,一边高声怒骂道:“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背叛朝廷应当诛杀干净!”
县令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体面,看到河西军朝着城墙下踏步而来,慌忙领着一伙县兵从另一侧逃下城墙,对着附近百姓高呼道:“快去打开城门,不要误了卿卿性命!”
百姓们内心早已有了方向,一窝蜂死命地朝城门处冲去。郭英义派到城门处的亲兵们将横刀架在手中,脸色惨白地恐吓道:“但敢冲击城门,杀无赦!”
县令仗着人多势众,胆气也瞬间粗了起来,举刀在手高声疾呼:“郭英义乃是阉人党羽,不要跟着他去送死,打开城门就能活命!“
有了县令的鼓动,这些百姓更加胆壮,挥舞着长枪,锄头等武器朝他们疾冲过去,随着几声惨叫过后,将他们淹没到人潮汹涌之中。
夏阳县的城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打开,河西军不费一兵一卒进入了县城。
北城门上郭英义将军绝望地回头望向城南,他的亲兵们簇拥在跟前跪地叉手劝道:“郭将军,趁着河西军刚刚进城,我们护送您逃出城去。”
郭英义哀声说道:“河西军从四门进攻,还能够逃到哪里去,我郭家世代受皇恩泽被,正是以性命报国之时。你们跟随我多日,终有曲终人散的一日,想要活命的就趁机快快离去吧。”
一些亲兵眼中挤出泪水朝郭英义叩首下跪,然后叉着手挥泪而去,仅剩下六七十人与他一同坚守在城墙上,如同活雕塑般簇拥在周围,各自手持刀枪瞪眼圆睁。
白孝德骑着战马来到了夏阳城墙下,手搭凉棚抬头眺望城墙,看见固守的郭英义正义凛然地站在城头上,嘴角竟然泛起了几许冷笑。
他举起银枪朝郭英义高声喊道:“郭将军,我家主公非常欣赏你,如今将军身处困境,我主又礼贤下士,将军何不放下身段,与我一同归顺主公,将来封妻荫子,定会比现在获得更多的富贵。”
郭英义举刀在手,发出黑熊一般的怒吼声:“我乃沙洲郭氏之后,世受皇恩泽被,承蒙先辈教诲,岂是你这种龟兹蛮夷能够知晓的,今日有死而已,绝不会屈膝投降!”
白孝德是个勇武之辈,自然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去劝降郭英义,见他如此不识好歹,当即挥手叫来一队弓弩手,对准城头上攒射了过去。郭英义的亲卫们挥舞刀锋拍击格挡箭矢,但更多的弩箭从他们刀枪的缝隙中刁钻地刺进去,穿透了他们的甲胄。
郭英义的甲胄尤为坚固,擘张弩的箭矢将他身上穿成了刺猬,最后单手撑着刀单膝跪在地上,河西军用盾牌架起长枪顶上去,将他们一个个刺死在血泊中。
下午时分,李嗣业率领河西军的中军进入了夏阳县城,他看着白孝德献上郭英义被砍下来的头颅,不免惋惜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