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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说:“这件事情我不想再提。我只知道,我的错误使我失去了我最爱的人。他一定非常恨我。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什么都没有,可是我却让他伤心欲绝。”
“不要这么自责。问题一定能够解决。”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他恐怕已经忘了我。这样也好。记住我这样的垃圾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他喃喃自语。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我跟彬彬说的?”我问。
“你让他好好保重,如果我们下辈子还能走到一起,我一定好好待他。”他的眼睛空洞无物。
我站起身来,狠狠的抽了他一个耳光。力气非常大,我的手掌隐隐作痛。
他显然被打胡涂了,有点疑惑也有点恼怒,说:“你干什么?”
“你是个混蛋,你丫就是欠揍。”我恶狠狠的对他喊。
他呆立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爱不爱他?”我问。
“我当然爱他。我以前只是知道我爱他,但是我没想到我爱他的程度这样深。”他说。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说那混帐话?男人活在世上,哪能没有走错路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我他妈根本不是个男人,我是个连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搞不清楚的傻x。”他大喊。
“你必须记住,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爱的人是彬彬,而他恰好是一个男人。只要你承认你们之间的感情是真正的爱情,你就应该为它负责任。你懂吗?你在这个时候放弃只会让所有人和你自己更加看不起你。”我的声音也在发颤。
他的情绪稍微稳定一些了。我继续说:“你不明白,能够爱上一个同样爱你的人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如果你就这样放弃了,你一生都会后悔。”
“我该怎么做?你告诉我!”他突然拉住我的胳膊。他的眼睛里出现一丝闪亮的光芒。
“把你想说的话告诉我,我会和他谈。”我说。
他垂下头,很长时间没有说话。过了大约有10分钟,他慢慢的抬起头,对我说:“你对他说,我爱他。”
那天晚上我们都喝了很多酒,后来我们都喝醉了。我依稀记得我和他说了好多事情,他也和我说了好多事情,只不过具体说了些什么我们都不记得了。那是一场难忘的宿醉,难忘到除了醉本身,我已经记不得任何事情了。整个北京城就如同一间三十年代巴黎的火热的酒馆,让整个世界都显得醺醺的。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躺在她的床上。她正对着镜子画眉毛。
“你昨天怎么喝那么多?吐了一屋子,我好不容易才收拾干净。”见我醒了,她颇有些埋怨的说。
“真是辛苦你了。你昨天一夜没睡好吧。”我觉得非常歉疚。
“还可以。你老婆昨天夜里往你的手机里打电话了。”她的语气中有一丝哀怨的味道。
“………”
“你们俩最近关系还不错吧。”她说。
“是,不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突然走了过来,抓住我的领子,语气很坚决的说:“你必须和她离婚。”
她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得有些可怕。
我无话可说,只能点点头。
“早饭在厨房。我去上课了。”她笑了笑,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蹦蹦跳跳的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床上发了半天呆。我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使她变成这个样子的。以前在她这里我从来没有感觉过任何压力,可是现在我感觉自己开始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是我明白这一天迟早会来到。
很快我就做好了动身去英国的准备。上飞机的时候,是她来送的我。在登机之前,她紧紧的抱着我的脖子。
“告诉彬彬我想他。”她说。
“我会的。”我说。
我坐在机舱里,慢慢的闭上自己的眼睛。广播里正在放一首歌曲。我听得出来是肯尼?罗杰斯的《wind flowers》。这是我年轻时非常喜欢的歌。没想到现在听起来,竟比以前多了很多感悟。
“wind flowers/风之花
my father told me not to go near them/我的父亲对我说,不要靠近它们
he said he feared them always/他一直害怕那些花
said they carried him away/他们迟早会离你而去
wind flowers/风之花
beautiful wind flowers /美丽的风之花
i couldn’t wait to touch them/ 我迫不及待的触摸它们
to smell them/ 嗅它们的芳香
i held them closely/我紧紧的靠近
now i can not break away/ 无法自拔
their sweet bouquet disappears/它们甜美的花瓣逐渐凋零
like the vapor in the desert/如同水气在沙漠中蒸发
so take a warning; son/ 我的儿子,相信我的话
wind flowers/ 风之花
their beauty captures every young dreamer /它用它的美丽
who lingers near them/ 俘获了所有渴望靠近它的人的心
but ancient wind flowers/ 但是古老的风之花啊
i love you~~/我爱你~~”
'之二'当他向我妈妈承诺说他要娶我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有相信。我太了解他了,他是一个渴望简单的人,同时拥有两个女人对他而言根本就是一种痛苦。如果他有魄力舍弃其中的任何一个,他会比现在快乐得多。
彬彬的出走给我带来的伤感是巨大的。我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但是一直以来在我心里,同性恋是非常美好的事情。同性恋者往往是自恋的和唯美的,他们的身上往往有异性恋者所不具备的气质。正因为他们的自恋和唯美,同性恋情往往是近乎完美的。在我看来,表哥和彬彬就属于这一种。
如果说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作为一个同性恋者,彬彬更纯粹一些,所以就更容易受到伤害。但我心里一直有一个隐约却很坚定的预感:彬彬一定会回来。人在受到伤害的时候往往都有这样一种欲望,就是重写过去,抹去自己的和别人的记忆。但是遗忘远不是那么简单。
有一天晚上我打开了很久没有使用过的icq,想聊聊天。我平时很少上网聊天,但是那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非常烦乱,就是想和陌生人说说话。好友名单里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在线,是彬彬。
我的双手有些颤抖,急忙和他打了个招呼。
彬彬:北京一切还好吗?
我:不好不坏。
彬彬:他还好吗?
我:很久没见他了。据说他现在只比死人多口气。
彬彬:……你们多照顾照顾他。他脾气很倔强。
我:你在英国一切如何?
彬彬:很不错。这里气候很湿润,经常下雨。我喜欢下雨,北京的雨太少,经常会使人烦躁。这里下雨的时候我心情非常平静。我觉得来英国最大的收获就是我最大限度的享受了寂寞。寂寞真是一种很美妙的感觉。
我:交新朋友了吗?
彬彬:有啊。我有一个叫博比的朋友。我们整天一起玩,晚上他还在我的床上睡觉。
我:不会这么快吧……
彬彬:哈哈,博比是一只小猫啊。是我姑姑养的,非常可爱。
我:跟你在一起时间长了,那只小猫会变成同性恋的:)
彬彬:就像你表哥一样。
我:开什么玩笑。
彬彬:我没有开玩笑。真的。刚来伦敦的时候我心里仍然非常恨他。但是在伦敦的乡村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后,我渐渐明白也许错的是我。如果他没有认识我,或许他也会爱上一个不错的女孩,拥有正常的性生活。他是渴望女人的身体的。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是我引诱了他,哈。
我:难以想象思考了这么长时间,你竟然得出这么一个愚蠢的结论。我是相信命运的:在这个轮回中他必然要遇到你,然后和你上床,然后爱上你,你们两个都无法逃避。他成为同性恋不是你的错,他天生就是个同性恋,只不过是你让他意识到这一点而已。
彬彬:可是他同女人做爱了,你知道吗?
我:我猜,这就是你离开他的原因吧。
彬彬:也许吧。他同女人做爱,证明他是渴望女人的身体的。我并不在乎和他作爱的是男人还是女人,而是他和别人做爱本身,因为这几乎是对我的侮辱。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让自己爱上我?难道他头脑中的爱情就没有一点相应的责任吗?
我: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你,现在居然在和我谈责任。难道你不了解你自己吗?你之所以能活得比别人超脱点,就是因为你藐视责任。
彬彬:曾经是这样的。可是你知道吗,我爸爸去世的那天,我可以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他的灵魂正在离我远去。那一刻我竟然感觉这完全是我的错。我甚至没有跟他拥抱过。从那以后我才意识到其实人活着是应该有责任的。我对他成为同性恋者负有责任,而他对背叛了我和女人上床负有责任——我们都错了,所以分开是最好的选择。
我:你还爱他吗?
彬彬:我也不知道我还爱不爱他——其实我始终不知道自己爱不爱他,从小到大我从来就没有接受过关于“爱是什么东西”的教育。只不过在一个人发呆的时候经常会想起他。
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有做任何事情的自由,但是我想说我很怀念我们四个在一起厮混的日子,我很怀念它。
彬彬:别说我了,你们近况如何?听白哥说他打算离婚了?
我:你相信那是真的吗?
彬彬:谈不上相信或不相信,我不清楚他的情况。只是直觉上认为能够这样最好。他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这是他和我们不同的地方。
我:我从来没想过让他对我负责任。当初是我引诱了他,他没有义务为此付出代价。
彬彬:你太可笑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逃避他必须担负的责任。他必须为他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你不应该成为受害者。
我:其实就算我们结婚了,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彬彬:那样他就不会觉得他欠你什么,他就会安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