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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凤志-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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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的代表是任剑和的三子任叔秩,任剑和长子伯纲在四年波动时为道气门捐躯,二子仲伦多年来镇守北疆,为道气门出力,三子叔秩留在道气门,是慕容振最信任的人之一,大家以为,凭借任家父子四人在道气门的地位,任叔秩说的话慕容振多少也会听进去一些。
  但大家都料错了,任叔秩的进言把这件事推向了不可挽回的深渊。
  

  ☆、六、思潮(4)

      麒凤132年腊月初七,雪。晨间议事时,任叔秩劝道:“载飞公子年过弱冠,早已不是小孩子,此时掌门应交由载飞公子自己处理,总好过如此僵持。”
  不等任叔秩说完,慕容振便打断了他:“让载飞自己去处理,任叔秩,你的意思是让本座看着自己的儿子去自裁谢罪?”甚至连斥责任叔秩的心情都没有,慕容振挥手将任叔秩逐出道气门,下令“永世不可踏入道气门百里之内”。彼时任叔秩的父亲任剑和就坐在慕容振旁边,同为人父,任剑和什么也没有多说。
  任剑和的缄默没有让事态平息。任叔秩被逐出门墙之后,道气门几乎全部庭首、长老、高阶弟子都来给任叔秩求情,但慕容振依旧丝毫不为所动,将他们一并逐出道气门。事情愈演愈烈,有些耿直之士反对慕容振的不辨黑白,主动离开道气门,还有一些人被逐出门墙之后,光明正大地站在示威者中,要求慕容振给一个交代。道气门内部的崩塌给了示威者鼓舞,他们的呐喊声越发嘹亮。
  慕容振的左膀右臂、他看好的年轻人、他扶植起来准备委以重任的弟子,全都弃他而去,慕容振感觉到了孤立,自他离开慕容世家之后再也不曾感觉到过的孤立,他深埋心底的孤傲狠绝彻底爆发,腊月初八傍晚,在最后几个可依傍的弟子离开道气门之后,慕容振握紧拳头,下了一个可怕的命令——把门外示威的人统统抓起来,绑上石头塞进麻袋沉湖!
  那天的日落出奇得早,湖面厚厚的冰层被敲碎,无数装着活人和石块的麻袋被丢入冰窟,化作荒魂。次日一早湖面重新冰冻,又落了一层大雪,数百人消失了踪迹。道气门、长江、汉水、洞庭、以至于整个江湖都安静的怕人,世界忽然变得空旷得不真实。再也没有人敢对这件事说一个“不”字。
  这是慕容振一生最大的污点,他前半生为道气门所做的一切,都无法掩盖这个污点。这不仅仅是整个麒凤纪江湖最大的事故,更恶劣的是它开了道气门的血腥统治的开头。是慕容振最先宣扬“心所思,口所言”的自由,也是他让道气门在武林的统领地位真正变成了统治。莫长路即使作为慕容振的义子,在《三世书》中也毫不客气地用“恶魔”形容这场惨剧。
  ***
  第一缕阳光被剪断,疯狂就会释放隐忍许久的黑暗,第一股浪潮被允许,决绝就会打翻全部真与善。风雪尚暖,人心酷寒,是什么改变命运的笑颜,导演这一场恶魔的试炼。于是真情粉饰霸权的嘴脸,正义执拗成利刃相残,血肉之躯变成无谓的祭奠,嘲笑那些自以为是的勇敢。天使陨灭在黑暗降临之前,血雨腥风还没有正式上演,是不是唯有永恒的死亡,才可以战胜那滚滚不息,残酷的时间。
  ——《三世书·现世篇》
  ***
  忽降的大雪落满窗台,被困窗前的慕容载飞听说这一切后出奇地缄默,只有一滴泪坠入冰雪,穿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次日一早,慕容振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之后,他看见了爱子留下的遗书,随后看见了高高悬挂在道气门大门上的爱子的尸体——慕容载飞最终还是自裁以谢罪,三枚钢针扎在的头顶,这是他诅咒自己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这是麒凤132年末,慕容载飞二十三岁的生命过早地结束了。大雪落在静寂的江湖,再没有人对他多一个字的非议,结束这场混乱的并不仅仅是沉入湖底的荒魂,还有善良的人对这个年轻人的宽恕与救赎。多年之后说起这年腊八的沉湖之变人们仍是一声叹息,但对于慕容载飞,却只剩一个“美”字,像一滴晨露、一颗流星,太过短暂,甚至来不及沾染俗世的一缕尘埃。
  白发人送黑发人,慕容振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他没有立刻倒下,但治理道气门时却渐渐显得力不从心,他也确切地发现身边再没有一个可用之人——他十八岁带领道气门群豪与浪儿帮相争时,听命于他、与他一起打天下的人大都已经年迈归隐,此后提拔起来的一批年轻人又都在那年冬天沉湖之变时被全部驱逐出门墙,甚至还有几个被一同沉入湖中。现在身边只剩下两类人,一类无能却只知阿谀奉承,慕容振对他们厌恶至极,另一类是保守派,他们畏惧疏远慕容振,却没有反抗的勇气和能力,这些人也入不了慕容振的眼。
  整个道气门,只剩下一个能人,却还是个用不得的能人——任剑和。且不说任剑和已经百岁高龄,就算他正值壮年,慕容振也无法用他,任家父子四人为道气门付出了许多,最后只有三子任叔秩留在膝下,却因为一句“应由载飞公子自己处置”被逐出门墙。慕容振后来冷静下来,想要寻回任叔秩,却被任剑和委婉地告知,任叔秩自己在外营生过得还不错,时而有家书寄来。慕容振明白丧子之痛,任剑和父子生离比之自己的死别也不会好受多少,他不确定任剑和是否因为此事对自己心存怨恨,想要招任叔秩回来的话不知如何开口,这件事就这样搁下来,慕容振也不愿多烦劳任剑和什么。
  就这样一晃二十年,慕容振勉强维持着道气门,他不再有精力去倾听每个声音,也不再喜欢推行年轻时那一套真性情和畅所欲言的自由,他渐渐变得乖戾和专断,在道气门以至于整个武林变得越来越至尊,也越来越孤立。心力憔悴,慕容振终于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到了必须放手的时候。可骄傲如慕容振,不愿让人看见自己弥留之际的样子,他把掌门之位传给义子莫长路之后,执意独自离开道气门,不允许任何一个人跟随。
  ***
  他的身体其实不宜骑马,却偏偏如此倔强,不肯有哪怕一点点示弱,用力抓着马鞍,试图不让人看见他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莫长路注视着他枯瘦的指节,终还是上前一步:“义父,孩儿为您坠镫。”慕容振眉头一皱,刚要拒绝,却被莫长路抢了先:“孩儿身负义父重托,不能陪同义父,最后想尽些孝道,就请义父成全孩儿吧。”他的目光清澈而真诚,慕容振嗯了一声,莫长路撩袍单膝跪地,慕容振踏在他膝头,缓慢却稳当地跨上了马背。
  慕容振不喜欢道别也不喜欢回头,不等莫长路振衣起身,他便拍了马向前走去。阳光投下道气门屋舍的影子,这个院子还是他当年与那些兄弟们一起建起的,即使被夕阳拉得比时间更长,他还是可以轻易认出其中的一砖一瓦。
  他特别吩咐了不需要旁人送行,可现在,地上的投影还是看得见哨楼上伫立的人影,衣袍孑然,须发寥落,不消细看也知道是任剑和。他还是来了。慕容振皱了皱眉,又夹一下马腹,马蹄轻快地越过这个人影向前跑去,他却想起昨日莫长路继任掌门时任剑和说的那一句话:“掌门放心,任剑和既在此位,定会尽心辅佐新掌门。”百岁老人的声音依然平静中透着力量,一如当日一剑镇英水时。
  罢了,无论功过都是我的造化,无论成败都是他人的缘分,多思何益?慕容振这样想着,策马向前,越过道气门最后一个树影,追逐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向前奔去。
  ——《倾尽天下》
  ***
  道气门是慕容振后半生唯一的主题,但在放手之后忽然没有了一丝牵挂,这个江湖似乎也不再属于他,到此时他能想到的只有去见一个久别的老朋友、老对手——杜招风。
  人说成王败寇,杜招风却是一个例外,四年大波动之后,他虽然棋输一着,慕容振却没有刁难他,也没有给他扣过任何贼的帽子。浪儿帮不是完全的败者,毕竟他推翻了秦氏,不再受道气门干涉,可以做任何浪儿帮愿意做的事,后来大野盟不断壮大,与天下绿林英雄一道,推翻了旧政,建立新朝。杜招风算是新皇帝手下的人,他明白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新朝刚立,他就请辞离开,重回市井。皇帝也不曾刁难他,由着他占着百十亩良田,做着地主也依然做着混混头领,杜招风的后半生比慕容振快意不少。
  一别近五十年,当年血气方刚的少年都成了老人,曾经统领天下的霸主都变得了无牵挂,杜招风狠狠嘲笑慕容振的操劳,慕容振反唇相讥杜招风受困庙堂只能躲在市井一事无成。畅叙往事,没有唏嘘,只是互不相让的挤兑攀比,两个老人如同两个孩子,定要再争一轮高下,最后却是不分胜负,在酒桌上相拥大笑而亡,共赴黄泉。
  据说,这个叱咤天下,改变了江湖的武林霸主说的最后一句话竟是:“你这厮一把年纪还不改臭毛病,吃了霸王餐要老子给你擦屁股!”

  ☆、七、求索(1)

      麒凤152年,慕容振的义子莫长路成了道气门第十二任掌门。
  莫长路与慕容振的渊源起于麒凤145年。慕容载飞自裁后整整十三年,都没有出现在任何人的梦境里,让慕容振以为,他当真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但这一晚,慕容振却忽然梦到十三岁的慕容载飞,在二十三岁的慕容载飞的葬礼上旋转起舞、击鼓而歌,一如在鹤闲先生病逝的榻前,等到葬礼结束之后,慕容载飞飘然而走,换做慕容振伏地大哭,不省人事。慕容振从梦中哭醒后心潮忽至,想要去李霁长眠之地与昔日的挚友说说话。
  赶到棠庭山李霁坟冢时已近黄昏,慕容振沽酒坐在坟冢前,絮絮说起这些年的许多事,多半是关于慕容载飞,爱子离开后慕容振时刻提醒自己斯人已去不可过分伤怀,但此时坐在李霁坟前,才发现往事历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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