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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棠庭山李霁坟冢时已近黄昏,慕容振沽酒坐在坟冢前,絮絮说起这些年的许多事,多半是关于慕容载飞,爱子离开后慕容振时刻提醒自己斯人已去不可过分伤怀,但此时坐在李霁坟前,才发现往事历历难以或忘,不知不觉从日暮时分坐到月在中天,仍不舍离去,看日月往复,想起昨夜梦境,不觉悲戚,就在这时,夜晚的丛林里忽然传来一阵歌声。慕容振知道儿子喜欢歌舞,听见歌声以为是爱子显灵,不顾一切向着歌声起处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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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他日夜思念的爱子载飞,而是一个垂髫牧童,牧笛插在腰带上,牵着一头黄牛,摇头晃脑唱着歌儿。由失望而至失态,天下至尊的道气门掌门慕容振,竟在一个牧童面前泣不成声。牧童这才发现慕容振的存在,他并没有害怕,而是走上前,温柔地为慕容振擦干眼泪,柔声安慰他不要哭泣。
慕容振抬起头看着这个孩子,他虽然单薄,却不孱弱,他有一张干净的脸庞,干净到似乎不属于这个尘世,月光冷寂,他却暖暖笑着。“有那一刻,我恍惚觉得,是我的孩子又回来了。”沉浸在这段回忆里,慕容振露出温柔的笑意。
慕容振就和这个孩子攀谈起来,当得知这个孩子正好是十三岁时,慕容振心里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十三岁啊,在梦里载飞正是十三岁,载飞离开这个俗世,也恰是整整十三年,冥冥中似乎有一种力量,让慕容振对这个孩子生出亲近的感觉,他把孩子拉近一些,问:“孩子,你为什么这么晚还在这里?你的家人呢,为什么让你不着急回家,却在山里唱歌,不怕遇见恶人吗?”
天下有很多人畏惧慕容振,但或许因为今天的慕容振不像是霸主而只像是个父亲,牧童并没有表现出一点点害怕,他笑吟吟地回答道:“下午的时候看见天青水蓝,阳光正好,心里舒畅得很,就睡着了,一觉睡过了时间,归来的时候想到下午阳光下小睡的美景,心里高兴,就情不自禁地唱起歌来。”
这话听起来莫名其妙,却又似乎有些禅机,慕容振愣了一下,又问:“一觉睡醒之后,阳光变成了黑夜,难道不应该难过吗?”
牧童笑嘻嘻地摇头说不:“睡梦中已经享受了阳光,虽然睡着了不知道阳光究竟有多暖晒了有多久,但它毕竟存在过,醒后想一想还是暖和。日头总会下去的,与其去想它不见了,还不如想它曾经来过,在我们知道以及不知道的时候。”
十三岁的孩子竟然可以说出这样的话,笔者听来都不觉惊叹,更何况当时思念爱子心中郁结的慕容振,像是黑暗中突然打开的天窗,像是干涸中突然落下的甘霖,慕容振听他说到这里,眼眶不由地湿润了,他把这个牧童抱进怀里,有些哽咽地说:“孩子,再多陪爹爹一会儿,好不好?”
回忆到这里,年过半百的慕容振眼中再次泛起泪花,他慨叹说:“这个孩子多么像我的孩子,他比我洒脱,比我通透,比我放得下,有那么一刻,我觉得这就是我的载飞,他又回来找我了,我想要把他带回去是轻而易举,但我又很快想到,我不可以再逼迫他了,绝对不可以了,只有询问他肯不肯多陪我片刻,我真的害怕天一亮他就会消失不见。”慕容振轻轻叹了口气,微笑着说下去:“好在,他点点头说好,说愿意跟我回家。”
——《寂寥岁月,谁为他点亮团圆的明灯——慕容振与他的义子莫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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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孩子就是莫长路,他说父母隐居山林,不见生人,随手写了一张信笺系在牛尾上,便跟着慕容振离开山林去了道气门,做了慕容振的义子。回到道气门,慕容振才发现他不是一个简单的牧童。他年纪虽小,却博古通今,说起书中道理侃侃而谈,江湖上几个老学究没有一人辩得过他;他还懂得五行八卦,拿起奇门阵图,便能看懂□□分;他练得一手好剑,可江湖中人竟无一人说得出他的师承来历,慕容振问起,他只说是家传,可他父母世外隐居,不见生人,他连父母的名姓都不肯透露,慕容振曾派人寻找,然而派去的人都在堂庭山中莫名其妙的迷了路,也只有不了了之。
那时候道气门人才凋零,慕容振一心将莫长路当做接班人培养,即使他身世有隐秘,慕容振还是选择信任。他看莫长路家传武艺于龙庭武学有相似之处,慕容振便想让他入龙庭,莫长路却偏偏喜欢麒庭,慕容振便依他的选择,让他入麒庭学艺。
麒凤152年,慕容振离开道气门,把掌门之位留给莫长路,同时留给他的还有无数的难题。
首先是关于七情诀。二十年前沉湖之祸后,天下再没有反对七情诀的声音,但慕容振的支持并没有带来七情诀的发展,相反,七情诀渐渐走上了邪路。沉湖之祸、慕容载飞自裁之后,云萧萧回到长歌牧场相夫教子,不再参与武林纷争,她一直在潜心研究是否有方法可以避免类似的祸患,但毫无所获,她也没有把七情诀传给弟子后人。慕容振曾经委派高手研习七情诀,但他们都害怕再出类似的祸事,都不敢用心去学。江湖上依然执着于七情诀的人,不是妄想寻找捷径的懒汉,就是心术不正想要拥有强大力量的恶徒。因为他们,七情诀已经实实在在成了邪术,莫长路想要为七情诀说话,也没有了足够的底气。
其次是保守派的势力日益壮大,慕容振的铁腕镇压激发了天下有志之士的骨气,七情诀走上邪路唤醒了他们的正气,他们组成坚不可摧地联盟,捍卫武林的正义。以这些有志之士为骨,还有很多年轻人,他们没有那么清醒的认识,只有一腔汹涌澎湃的热血,在慕容振在位时,他们中就有许多人不惜以身试法,想要用尸体开辟一条通往“正义和自由”的通途。慕容振离世的消息确切地传出以后,这些人又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又一次示威,想要逼新掌门下令废止邪术七情诀。
另外,道气门内也有无数的问题。早在麒凤132年沉湖之祸前,道气门内就有一大批保守派,腊月初八沉湖之祸,他们中几乎全部高阶弟子都被逐出门墙甚至沉湖。当时还有一批年轻弟子,他们多数都是受害高阶弟子的直接传人,当时迫于形势,不得不暂时听命于慕容振,但当时的惨祸他们怎能忘记,现在这批年轻弟子都已经长大,并且成了道气门的重要支柱,他们随时准备着为当年的惨祸讨一个公道。这一点慕容振清楚,莫长路也清楚,却动他们不得,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动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会带来巨大的动荡,除了他们道气门只剩一些不堪重用的逢迎派,这样的动荡一旦发生,就意味着道气门乃至整个武林的崩塌。
摆在莫长路面前的,似乎只有两种选择,其一是顶着压力立刻证明七情诀不是邪法,其二是向保守派妥协,承认七情诀是邪法。但莫长路做的选择却是——不作为。在初任掌门的一年多时间里,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除了去各地闲逛,其他时间都在藏书阁打发时间。
☆、七、求索(2)
世人不能容忍一个年轻人在道气门掌门、武林至尊的位置上无所作为,开始有很多人编出各种各样的儿歌和段子调侃这个无所作为的继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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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认了丁原做义父,为何又将丁原杀了?因为丁原不是天下的霸主,给不了他好位置。
吕布认了董卓做义父,为何又将董卓杀了?因为董卓也不给他好位置,反倒抢了他的女人。
吕布要认曹操做义父,为何却被曹操杀了?因为吕布没有第一次就认准义父,而且曹操不缺儿子。
——《学学别家的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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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长路似乎有些挂不住颜面,无所作为一年多以后,他终于做了继任掌门以后的第一件事:下令搜集民间流传的全部《后秋声集·言武卷》不同版本,综合成最完整的版本,请一批武学名家聚集在一起,讨论这本书究竟是好还是不好,究竟有没有意义。
这个过程冗长枯燥,先是长达七个月的版本整编,接着是历时十九天的品书大会,品书大会上没有得出任何有意义的结论,之后莫长路随意发表了一篇不着重点的言论,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措施。关于七情诀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反而让人们近距离的观察到这个所谓少年英才的新掌门实则是个没见地没想法没能力的草包,什么通经史擅八卦精武艺之类都是吹嘘,莫长路就是个只会阿谀奉承的跳梁小丑。莫长路做掌门还不到两年,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威严。
麒凤154年九月十七,隐忍已久的不满终于爆发。道气门晨间议事时,又有几个人因为对七情诀是废是行与莫长路争执起来,最后他们把莫长路堵在主厅里,要他要么做个决断下令废止七情诀,要么交出掌门之位,传给更有能力的人。
莫长路看了看愤怒的众人,没有害怕也没有绝望,而是孩童一样天真地一笑:“好啊。”
谁都没有料到,这样看似没有组织预谋的简单暴动就可以如此轻易地让莫长路交出掌门之位,这种不正常的轻率让人们有些不安,接下来发生的事更增加了他们的不安——只见莫长路站起身,向着下面的人四下张望,片刻之后他找到了站得稍远些的一个人,招手笑道:“楚大哥,长路觉得你就是‘更有能力的人’,这个掌门之位,不如就交给你吧。”
被他点名的这位“楚大哥”脸色霎时变了,其他人也是一片寂静,目光复杂,半晌无声。
这位“楚大哥”人名叫楚寻,他表面上是莫长路最依赖的大哥,事实上他是道气门全部保守派的领导者,是保守派商议好的,逼退莫长路之后的继位者。
事情要从二十年前的沉湖之祸说起。慕容载飞物误伤人命被慕容振带回道气门,无数江湖人在道气门前讨公道时,许多人来找任剑和父子,让任剑和劝掌门,只要掌门承认七情诀是邪法,惩治误入歧途的儿子,就可以给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