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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请等一下。”她在大门旁追上他。
老人丢给她一记疑问的神色。
“您今天来访,有什么目的吗?”哪有人一声不响地来,话没多说两句,又
一声不响地走了?
“我一定要有目的吗?”
“呃……”她被问住了。
“再见。”老人非常潇洒,袍袖一挥就马上走人了。
恕仪愣站在玄关上。那现在是什么状况?
“真是一家子怪人!”
第二章 伍长峰终究没能完成他的博士学位。
事实上,他出国两个月之后便休学回国了。因为他的父亲——“伍氏”现任
的主事者——突然心脏病发作。
伍先生的病倒又让整个家族掀起一波巨浪,连股市都为此震荡了好久。等病
情稳定之后,医生判断这是因为过度的压力和工作而造成的,病人必须经过起
码半年以上的休养。
为了稳定军心,伍氏的大老们只好把几个登得上枱面的第三代全部召回来。
于是,突然间,她和伍长峰,本来老死不相往来的两个人,要变成真正同居
一室的夫妻了。
幸好这间公寓够大,他们两人可以拥有充足私人空间,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恕仪心想。
伍长峰来回几趟,把玄关的行李提回自己房间去。
“我一直睡后面那间客房,主卧室还是你的。”她轻声道,跟在返抵国门的
“丈夫”身后。
“谢谢。”
“那……我先回房了,如果你需要帮忙,再叫我一声。”
“好。”仍然简洁。
她不甚在意地回房去。
“等一下。”他突然叫住她。
两个人杵在屋于里的两端,遥遥对望着。
一时之间,没有任何人先开口,气氛显得有些僵滞。
他看起来比她印象中更高,原本微长的散发已经剪成中规中炬的发型;身形
也瘦了,豪爽的方脸变成了瘦削的长脸,只有目中炯炯的光彩依旧。
他真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她不得不同意。并不全然是因为五宫,严格说来,
他的鼻粱太长,嘴唇太刚毅,不笑的表情看起来太严苛,极难称得上“俊美无
俦”。然而,他就是好看。明亮的眼神有如随时处在狩猎状态的豹子,黑发闪
着肉食动物的光泽,肌肉线条从衬衫的短袖口一路流泄到指尖,行动时,全身
宛如一部包附着丝绸的上好机器,滑顺、流畅、有力。
眼前的男子,让她忽然对之前那个派对男孩的印象模糊了起来。这一切,真
的只是三个月的区隔吗?
她看起来比他印象中更娇小清丽,秀发已经长到了背心,心型的脸蛋犹是巴
掌大,看起来荏弱无比,尤其那一双小鹿班比的眼睛,无辜得会让男人自惭形
秽。
之前他们坐下来谈判的印象太过鲜明,以圣于他心里一直留存着她很“精明、
凶悍、现实”的想法。现在端详仔细了,才发现其实她是个挺端秀的大女生,
讲话举止都轻声细语,犹如春风一般。
这一切,真的只是两个月的区隔吗?
“谢谢你帮我把房子维持得这么整洁。”半晌,他终于说。
“这是应该的。”她客气地回应。
四周又安静下来。
“那……”伍长峰清清喉咙。“现在才下午三点,晚一点我们再叫披萨当晚
餐,一起吃好吗?”
“好啊。”她没意见。
又没话说了。两人再这样僵下去实在很诡异,她干脆丢下一记浅笑,避回房
里去。
“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投入舒服的床上,闷在枕头里轻喊。
他也要一起住在这里,感觉真奇怪。不知道老爷爷听说之后,会不会再上门
找她聊天?
说也奇怪,从初访那日开始,老先生三不五时就会突然冒出来,跟她有一搭
没一搭的聊上几句,四处看看就走了。
可能以前在老家就常常陪长辈聊天,所以她已习惯了和老年人相处。她感觉
得出来,老人家对她的印象也不差,她也还满喜欢这位时而威严、时而诙谐的
大族长,这也算是一种“忘年之交”吧。
其他伍家人八成不知道老先生与她有所接触,她也没有特别告诉任何人。总
之,一老一少的奇怪交谊,就这样持续了下来。
老先生来的时候,对家事绝口不提。与伍家相关的消息,她都是透过媒体报
导而得知。
据说伍父倒下来之后,老爷爷并没有如预期的,先回公司坐镇,反而要年轻
一代乘机上来磨练一番。企业内部于焉开始出现派系斗争,每个人都想拱上自
己属意的人选。
伍长峰毕竟是第三代长孙,突然面临变数纷乱的局势,他的心理压力一定很
大吧!
想想他今年也不过二十四、五岁,前半生都混在学校里念书玩乐,人生经验
也比自己多不了多少。她可以安安稳稳地当个平民老百姓,他却要扛起沉重的
负担了。
谁说豪门之家的日子就容易过呢?
她钻进枕被间,纷乱的思绪渐渐浓稠,直到瞌睡虫一只一只前来造访……
* * *
“我怎么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闹钟的萤光针指向七点三十分,房间里一片漆黑。
她下了床,整间公寓环视一圈,终于确定一件事——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他跑哪儿去了?”她喃喃自语。
下午他自己提议要叫披萨一起吃,如果临时有事,应该会留话才对,可是四
处都没有看见宇条。
会不会是临时缺了什么,他跑出门去买,就没有吵醒她?
咕噜咕噜……肚子在叫了。她怀胎进入第四个月,平时没有害喜的征兆,只
是刚睡醒时,食量特别大。
“如果我自己先弄东西吃,吃到一半他突然回来了,那不是很不好意思吗?”
她想得很周到。
不管了,她先打电话订自己喜欢的口味,等披萨送到,他也应该回家了。
* * *
“EverythingIdo , Idoitforyou ……”
凌晨两点半,公寓的门轻悄拉开,歌声伴着淡淡的酒气袭人暗室。
伍长峰按亮玄关的灯,随手把钥匙往鞋柜上的水晶盘一扔,鞋子往两边一踢,
伸了个懒腰,走进客厅里。
然后,僵住。
大理石几上,一盒大披萨,一罐宝特瓶可乐,一桶炸鸡腿。
披萨只缺了一小块,其他东西则原封末动,在暗夜里静静等待另一位主人回
返。
“该死!”伍长峰用力拍了下额头。
他忘了,他真的忘了!今天下午……或者该说,昨天下午他整理行李到六点
多,正饥肠辘辘时,几个朋友恰好打电话来说要帮他洗尘,他一时忘记自己和
她约好了,就直接出门去。
“真糟糕……”
他不是故意爽约,他只是太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了。
看桌上的食物,她几乎没吃几口,这样营养够吗?
怀着一颗惴惴的心,伍长峰走向她房门口。
现在已经半夜两点多,她八成睡了,今晚没害她等太久吧?
不过,他实在很意外,没想到她会记得替他留晚餐……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
感动流过去。
房门在他呆愣的凝视中打开。甫一照面,门里门外两个人同时愣住。
她带着睡意的红颜映进他眼里,他飘着酒气的味道钻进她鼻中。
“你还没睡着?”
“你站在我房门口做什么?”
两个人齐齐出声。
顿了顿,她先回答,“我想上洗手间。”
“噢。”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侧身让开来。
她的意识不十分清醒,清秀的脸孔染着浓睡后的薄晕,看起来……实在有点
可爱。
半摸半走地晃入浴室里,不一会儿就使用完毕,开了门出来。
“喝!”
“是我。”他赶快把走道的灯按开,表明身分。
“我知道。”她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一个晚上被他连吓两跳,这下子睡意真
的跑光光。
身后那个人还是亦步亦趋跟着。
“你有事吗?”她把他堵在自己的房门外。
“我……”伍长峰看看左边的客厅,看看右边的走道,再看看身前的她,哑
然无言。
“没事的话,我要睡了。”她忍住一个呵欠,欲把房门关上。
“等一下。”一只脚丫子顶住门缝。
他身上的酒气直接飘进她鼻端,她不舒服地轻咳一声,往后仰把两人的距离
拉开。
“你还有什么事?”
“我……披萨……呃……”他实在很不擅长道歉这档事。
“假如你肚子饿,披萨放进微波炉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只是不会像刚出炉
那样可口。”她又忍回一个呵欠。
“我知道……我是说,昨天晚上……”他不自在地交换一下身体重心。“对
不起,我忘了。”
恕仪终于正眼看他。
这一眼清清凉凉的,教人瞧不出她的心意,然而直觉告诉他,女人在该发火
的时候突然安静无声,绝对不是好现象。
“没关系。”她没事人似的,又想把房门掩上。
他的脚尖再度顶住门缝。
伍长峰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只知道她这种平淡的态度让人很不舒服,
她随口埋怨他几句都好啊,起码会让他心里好过一点。
她执拗起来的时候,不是很凶吗?
“昨晚没害你等太久吧?”在她挑眉的询问下,他只好又挤出一句话。
恕仪微微牵动嘴角。“你希望我有还是没有?”
他被问住了。
不等他回应,这一次,她果决地把房门关上。
* * *
他真的、真的、真的没有想到她会等他吃晚饭。
是,提出来一起吃晚餐的人是他,他不是为自己的错开脱,毕竟约了人又开
溜是很低级的事。更当然,他们两人名为夫妻,实为室友,她没有那个义务等
他,他也有那个权利去陪自己的朋友吃饭,可是……他就是没想到!
披萨事件变成一个转捩点。从那一日起,她很明显地改变态度,�